单霁寒挂掉电话,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像懦夫一样逃避。就算招式做出来,重回赛场又怎么样?
顾辰逸死亡的原因是他造成的,这一点无法改变,哪怕所有人都能原谅他,他也原谅不了自己。
恐惧既然无法被击败,就会在他胜利绽放光芒的时候反扑!将他拉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这个声音从未消失,不是于哲理也会是别人,甚至是自己。
手机再次来电,同样的号码和令人烦躁的铃声,催促着他快点接电话,不接就要骚扰他。
“喂?”
暮雪嶂清冷的声音,裹着即将爆发的怒意。单霁寒沉默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接?他后悔了。
“说话。你是每一次都要当哑巴吗?”暮雪嶂揉着眉心,语气也不怎么好。
单霁寒被他凶都更委屈了,这下彻底爆发,声音染上哭腔,“是你自己要打电话过来,我又没逼着你打给我!你、你总是来烦我……呜呜,我接了,你又骂我哑巴,不接你就一直骚扰我……唔…明明是你要说话,我又没话和你说!你要是不说话,也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他——”
还没等暮雪嶂说完,电话那头就气愤又委屈地挂掉。
单霁寒还没在别人面前,如此狼狈地掉过眼泪,除了退役那次,但也没这样爆发过。
一直以来他都是掩藏自己的情绪,视若无睹,也不会想去解决,只想逃避,好像这样就不会伤害到自己。
而在暮雪嶂这,不管自己有哪一种情绪都会被引爆,逃避会被拽回来,伤口会被撕开反复直面盐巴,又或许是他知道,暮雪嶂是唯一不会被自己骂走,才这么作人家,耍任何脾气,暮雪嶂都会照单全收。
“噔、噔……”
屏幕刚暗下去没两秒,暮雪嶂发来了十几条消息全是骂他的。单霁寒坐不住,偏要和他对线。
【跨过重山:哪里受气了还回去,畏畏缩缩的来我这发什么狗脾气?单神喜欢窝里横?还是顾辰逸又刺激你了呗,天天掉猫尿,有那时间都够滑十几趟了,要是不想复出就滚过来,劳资帮你把腿彻底打断,再铲你两耳屎!】
【是单不是单:你有病啊!不复出就不复出,我还怕某人不甘心,天天来缠我!】
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暮雪嶂坐在沙发里扶额长叹,隔着屏幕只有深深的无奈,恨不得甩单霁寒几个巴掌,又在谁那里受气了,他才把人引导出来多久,一句话又干回去。
“不是……是哪一个神人怎么会说话?”暮雪嶂“啧”了声,剑眉蹙成一团,耐心地投入手机对话中。
【受什么气了,说出来让我乐呵一下。】
【滚,我不和你打了。】
【理由。】
【没有理由!我讨厌你!】
【讨厌这个理由不算。讨厌只会让你更想打败我,最好要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单霁寒,这次我认真的,说服我的理由并不多,但你能说出来,我从今往后都不缠着你了,你也不用复出,甚至可以删了我。】
“混蛋。”单霁寒盯着最后一句话,泪水止不住的冒出来。当初没经过他同意,逼着自己加好友,现在又要离开,暮雪嶂他凭什么。
一肚子的自责委屈,光是负面情绪造成的内耗就快要把他的脊背压弯了,失声呐喊是喊不出来的疼。
现在连暮雪嶂都不想管他了,那他这一年的挣扎算什么?
又怕暮雪嶂真的离开,犹豫再三,最后和暮雪嶂解释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华国队因为我的退役,被网暴一整年,队友同样被钉在耻辱柱上,现在回去,好不容易挺过去,又该接受新一轮的网暴。
【他们只是喜欢滑雪,凭什么因为我而受到牵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原因。】
直到屏幕熄灭,暮雪嶂都没有再回复一句话。这次单霁寒不敢发消息,而是开始漫长忐忑的等待。
十分钟过去对方还是没有动静。
要是往日,暮雪嶂会发几十条过来骂他,今天反常的安静。
单霁寒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倾诉,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入前后两难的地步,烦躁的把枕头捂死在脑袋上——连再次发消息的勇气都没有,他怕把暮雪嶂说服了,然后看见红色感叹号。
只要他一直逃避、自欺欺人,说不定暮雪嶂明天就会忍不住发消息,毕竟他那么想挑战自己,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是啊,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他不信,于是他骗自己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消息。
每次醒来暮雪嶂都跟掐好点似的发消息,反倒现在安静他有点不习惯。
单霁寒冷哼,带着不稀罕的语调,“不发就不发,我还不稀罕!”
“单哥,你自言自语什么呢?”陈延刚洗漱完,听见单霁寒像小学生一样和某人怄气,试探道,“和于哲理吵架了?”
单霁寒回过神扔下手机,“没,今天还要去滑雪社吗?”
“看你。”陈延还是和往常一样的面带笑容,只是今天看起来有些勉强。
单霁寒盯着他半响,有些恍惚,一夜之间那些鼓励他复出的人,都在离他远去,这条路只剩他在半路中挣扎。
“昨晚不好意思,失约了。”单霁寒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下午没课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