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术后粘连的必要动作,可单霁寒做起来却疼的大喊,每屈一次,他的软骨摩擦就会加剧疼痛,丝毫不比前面的任何一个差。
“再屈,不够。”
单霁寒盯着镜中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汗水顺着脸颊滴在矫正支架,仿佛腾起一缕白烟,恍惚间又看见手术钳夹着破裂的半月板,在无影灯下泛着灰白,渲染成和他的世界一样颜色。
“够——了!”他突然嘶吼着掀翻踏板,金属支架哐当砸地。
回声里自己颤抖的尾音支离破碎,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康复师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单霁寒也不例外。
【你难道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吗?阿寒,你愿意那样活着吗?】
单霁寒没了音讯,他不知道。
暮雪嶂愿意豁出命,就是坐轮椅也愿意;陈延可以为滑雪从南方考到首都,为实现儿时梦想忍耐十年,哪怕没有天赋做个业余滑手也甘之如饴;顾辰逸为了完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练习不知疲倦,直到死在自己最热爱的赛场上。
所有人有自己的目标和坚持,只有他一直缩在龟壳里不做决定,整个人消失在社交软件上,浸泡在课堂和滑雪社。
手机上的消息寥寥无几,除了暮雪嶂每日一问“考虑好了吗?”和于哲理苦口婆心的规劝“我都是为了你好。”
单霁寒只字不回。
六个月后的墓园,单霁寒出现在顾辰逸的墓前,还是一束小飞燕和一杯卡布奇诺,这次他露出释然的笑容。
指尖轻抚过顾辰逸的名字,呢喃道,“最近我想了好多。辰逸,我不后悔。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复盘过我的人生。以前三点一线,训练、睡觉、比赛,连吃饭都能忘。不知何时在比赛中我们失去了一开始的热爱,像机器人一样麻木的训练,动作要精密,不能失误……你肯定又要说我是笨蛋,然后告诉我:我们在比赛的途中就是追逐梦想,每一个动作都是离金牌更近一步。
“其实我都懂,一直是我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跌落神坛的事实,也不愿意信你已经离开我八年。曾经因为你的离开,我崩溃过、自责过、愧疚过,巴不得是我去替你死;每一场比赛我都怀着忏悔的心,永远能看见你在我前面奔跑的影子,而我永远追不上,甚至在路途中失去了自我,掩藏最真实的自己。
“自责将我带入无尽的深渊蒙蔽了我的双眼……忘了当初你想告诉我:继续滑下去,不要放弃。抱歉,让你失望了,这一次——”
又是暮雪嶂的消息。
一天一条准时发送,六个月没回了,今天是暮雪嶂解禁的日子,是该给人一个答复。
【还不回来吗?】
【说了要杀穿你,你是当成耳旁风了?】
那头很久没有消息,单霁寒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轻松愉悦,“这一次,我要带着你的那份一起站在雪癫之上。哪怕后半生坐轮椅,回不了单家,属于我们的荣耀,我都必须守着!”
灰色的注册界面已经恢复成蓝白的颜色,单霁寒的白底一寸照更新,紫发代替原本的黑发,这一次他将会是全新的他。
14岁天才金牌少年已成过去,往后的辉煌事迹必须刻上现在的他。
当他将过往埋葬于墓园时,地球另一端的暮雪嶂,正用引擎的轰鸣点燃属于自己的庆典。
A国街头,赛车手少年三五成群,围着一辆花里胡哨的炫酷赛车。暮雪嶂吹着口哨,站在改装过的赛车顶,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仿佛要指点江山。
“今天赢了我,就随你们去我的楼里,挑一辆赛车!”暮雪嶂高喊道,声音中透着喜悦。
他指着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高楼大厦,像饮料贩卖机一样,每一层都有一辆限量版赛车。有些是他特意改造过,价格已经超过限量版,性能最棒的一辆九位数开头。
十几双视线黏在玻璃大厦,敢问谁不想要啊!满世界最好的赛车都被暮雪嶂以一人之力,全部收购,有的甚至不是用钱带回来,是实力拼回来的。
现在给他们开放权限,条件是赢了就可以带回家。而这里有十几个人,如果每一个都能赢他,足够让暮雪嶂血亏!
“嘿,兄弟!你没有再和我开玩笑吗?”打着鼻钉的少年笑道,“最顶上的车中之王也归我?”
“Yes.”暮雪嶂颔首,邪魅一笑,“前提条件是赢我。”
人群骚动,纷纷大喊着应战,甚至有些撂下狠话,已经上车等他。暮雪嶂眼里没有害怕,全是兴奋。
“雪糕,你疯了?”赫特.艾迪皱眉不解道,“我怀疑你吃了兴奋剂,要不然怎么敢一个人挑战A国整个区赛车手。”
暮雪嶂用英语回答他,耸肩一副无所谓,“试试不就知道,你不想要我的蒂法尼吗?既然它是你的车中女神,就赢了我带回家!”
“OMG,蒂法尼!”赫特.艾迪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雪糕,今晚你输定了!”
暮雪嶂戴上头盔,坐进驾驶位,眼底全是对输的渴望,能赢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华国训练基地三楼,某间宿舍传出来小声的抽泣,屋里弥漫着淫靡的气味,床上的两人缠缠绵绵,手机不合时宜的叮叮咚咚响破坏气氛。
“不许拿!”
“我……万一是正经事呢?”喻远航喘息着,眸里盛着泪花,“你快点,我腰好酸。”
米尔顿.奥利弗眷恋不舍地啃咬他的唇瓣,床板咯吱咯吱响快要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