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霁寒选手大意了,可能第一轮低分造成的紧张,导致刻雪过深,卡顿了。”解说员木木,“喻教练,这得扣分吧?”
喻远航颔首,视线锁定了单霁寒。他看得出来,单霁寒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撕扯。一股向上拉,一股向下拽,结果单霁寒卡在中间。独自一人,困在迷雾重重的十字路口,做出抉择。
作为师父,他心疼徒儿是正常的。但这片赛场如果只能勾起痛楚回忆,他宁愿单霁寒离开。
可有人偏不,偏要带他回来。
喻远航的视线移到休息区,正好与暮雪嶂对视,充满攻击性,于是他又淡漠地移开,暗骂两个不省心的东西。
单霁寒试图衔接Switch360,但重心滞后,单脚滑出三、四米。落地时虽用雪杖支撑调整,仍有瑕疵不够完美。
半分钟后,裁判给出65.0分。单霁寒垂头丧气地拎着滑雪板坐魔毯回去,心沉到谷底,晋级怕是悬了。
“单霁寒这算弄巧成拙吗?他的排名全场垫底。”木木继续说,“暮雪嶂不愧是黑马,不敢想22年他要是去参加冬奥,前三不是问题吧。”
单霁寒心里默默回答:是的。
那样他连进入冬奥都没机会。
“哟,回来了?及格了也是一种进步。”暮雪嶂晃着手机走到他面前,“看,拍的帅吧。”
连划十几张照片,都是单霁寒失误的丑照,不是卡顿,就是快到只剩虚影,毫无美感。
“删了。”单霁寒冷声道,“谁允许你拍的?”
暮雪嶂收起手机,抱着自己的小粉双板准备溜走,“下一轮你真出局了,这些照片我要你亲手做成表情包,供全网人使用流传。”
“你真有病啊?”单霁寒怒火中烧,一瘸一拐追到他喊,“我要你死!!!”
周围目光齐刷刷射来,单霁寒无地自容,彻底没脸待着外面,抬脚还没掀开帘子进去,先听见帐篷里的议论声。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好像这天地都没有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垫底的那个不是退役选手吗?之前真搞兴奋剂了?”
“我看状态像吸了一样。”
“厚着脸皮回来不知道干吗,没苦硬吃。”
“骂他的那楼,盖得比巴黎铁塔还高,歪的跟比萨斜塔一样。”
“噗嗤,还以为是天赋选手,没想到是个高开低走的垫底废物。”
单霁寒默默转身蹲在帐篷外,这两年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言语,看过更讥讽的眼神。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他累了,累得不想吵。
争辩有什么用,赢了又怎么样,没有实力只有嘴皮子功夫,在这里混不下去,只会被骂的比现在更难听,惹得一身骚。
这些人来自各地俱乐部、集训队、青训队的潜力选手,比他这个动过手术的退役选手要强得多。
菜,就不配有话语权。
单霁寒身居高位时,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没人敢蛐蛐他,除了看不见的地方。
当他身陷沼泽时,所有人都在贬低,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观众席的欢呼声刺痛着他的耳朵,忽然,一道黑影遮住他眼前的光线。单霁寒垂首埋的更低,泪珠砸在小雪人头顶。
“难受就哭出来,迈出这一步,你就已经超越99%的人。没人可以拥有和你强大的内心。”暮雪嶂蹲在他旁边,“我也不能。”
眼泪因安慰而掉的更凶,单霁寒抱膝痛哭。这是他第一次在暮雪嶂面前如此狼狈。
六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和外界说的一样,他就是太过骄傲自大才落魄。
“你……骗人。”单霁寒声音哽咽,眼眸哭的通红。暮雪嶂扯了抹笑,“谁说的,你没看见当然说我骗人。”
“那你还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连这句话也在骗我。”单霁寒在破防的边缘徘徊,而暮雪嶂是唯一不会蛐蛐他,还扬言要打败他的人。
扭曲的鼓励也很受用,至少比那些难听的话好听。
没有等到回答,而是长久的沉默。单霁寒都准备放弃追问,结果暮雪嶂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纸巾,丢到他怀里。
“大家都有想要追逐的梦想,去完成,去实现,哪怕若干年后他们会复盘,会悔恨……”暮雪嶂小心翼翼地托起小雪人。
单霁寒被他突然伤感整一愣,偏头对上暮雪嶂复杂的眸色,说不上来,他从没见过暮雪嶂落魄的样子。
“但他们会觉得有意义。而我的人生没有意义,只有光鲜,没有亮丽。”暮雪嶂随即变脸般扬起笑容,“还想听吗?我继续编?”
单霁寒抓起他手上的雪人,砸他脸上,“你!暮雪嶂!你特么……操!”
他真是浪费感情在这里替暮雪嶂忧愁,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能有什么生活不顺意?怕是看谁不顺眼,一拳打过去当场解气。
没有意义?他看暮雪嶂生活处处都是意义,尤其是把他当做每天一逗的乐趣!
“单霁寒!”
“叫你爹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