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远远地看过去,雾蒙蒙的,视野算不上好。耳边一直有亢奋的英语解说和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风吹过麦克风拉扯的声音。
安承允觉得那声音特别耳熟,垂眸看夏弘扬,提醒道,“看路,要撞杆子上了。”
黎僧和安承允各提一边袋子,哥哥不走,他也只能被迫停下。
夏弘扬挽着安承允另一只手,开始撒娇,“那哥带着我走。马上就看完了,你都不知道MacDonald有多帅!”
“那你跟着出来干什么。在房间里看你的比赛视频好了!”黎僧没好气地喊道,“他是我哥,又不是你爸!凭什么——”
“黎僧。”安承允想要全部接手购物袋。黎僧倔强的不给他,“哥……我今天放假。”
那双含泪的眸子,愣是让安承允没说得下重话。安承允理亏,谁叫他一直被华国队的事情缠身走不开——答应黎僧去青训队做教练的事早就有着落,也不至于小孩惦记这么久,老拿这说事。
夏弘扬关掉手机,“对不起……基地太冷清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过年大家都回家,国内的比赛也是在春节后,除了国际比赛的那两支队伍没办法回来。
现在华国队可就剩下他们两个,外加一个无处可去的黎僧。
年夜饭是安承允做的,席川也跑回去过年,不准备照顾基地的小孩。
“年夜饭要晚了,回去吧。”安承允结束了这个话题,心中无奈地叹气。
黎僧什么心思,他看的出来,但他的心思,他不信黎僧不知道。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从捡回来的那刻开始。安承允只把黎僧当弟弟,也绝不是钓着黎僧,只是哥哥答应弟弟的事,他得做完。
等黎僧进入国家队,他就辞职回去继续做俱乐部老板,一刻也不会多待。
至于夏弘扬……
安承允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口袋有糖,无聊拿出来吃。”
“噢。”夏弘扬耷拉着眼尾,把冰冷的手塞进安承允暖和的口袋里,再也没有伸出来过,他一点也不想吃糖,不看MacDonald的比赛视频,夏弘扬就跟蔫了似的。
安承允问,“为什么那么崇拜他?”
“嗯?”夏弘扬突然被问懵了一瞬,“帅,还有厉害!”
少年的喜欢总是这样,素未谋面,却能被屏幕内那股称作为帅的感觉,迷得五迷三道。
“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MacDonald也退役了。”安承允偏头,露出温和地笑容,“招式过时了,不符合现在的比赛风格。”
“MacDonald是带领我进入双板世界的引导者,不管他是退役,还是隐匿,我心中会一直有他的位置。”夏弘扬眼眸亮晶晶的好像天上星,一脸崇拜的看着安承允,“高手的招式永不过时,像你一样,是一块内敛温润的玉。”
湖水泛起涟漪,再也无法平静,仿佛体内永不停止流动的血液,死寂的热爱重新被夏弘扬唤醒。
安承允淡笑着,眼底是淡淡哀伤。21岁真好,年轻真好,同时又感叹不是所有人的21岁都这么好,得有人撑伞,替他遮风挡雨才能有如此纯真至善的一颗心。
“MacDonald的招式我明天教你,今晚休息,不要看和工作有关的任何东西。”安承允刚说完,工作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喻远航。
好吧,他带了一个不好的头,还被两个小家伙笑话了。
“喂?比赛顺利吗?”
“都晋级了,霁寒能稳定在前三,鹤轩追的很紧,过不了多久也要冲前三。”
安承允听出他话里有话,“喻教练,你有话直说,我现在不忙。”
那边传来无奈的轻笑,犹豫又委婉才鼓起勇气绕到点子上。
“单霁寒进步神速,少不了暮雪嶂在暗处推波助澜。但是雪嶂今天垫底,我想……你能不能先顶替华国队单板教练的位置,等他冬奥结束……”
说到最后,喻远航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以什么身份来求安承允进入国家队当教练。
现在米尔顿失踪,安承允能多待几天已经是情分,道德绑架喻远航做不出来,但他真的很难撑下去……
华国哪里还能找来和米尔顿一样厉害的教练,收服并带着单板这群小崽子,除了安承允,没人了。
虽然安承允是双板选手,和赵元学习理论的时候,喻远航知道安承允把单板也一并学了,赵元透露给他,安承允实践略知一二,也相当于中上选手的水平。
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到像米尔顿,又和暮雪嶂有教练意识的选手。
总不能让暮雪嶂一个人,身压好几份责任。暮雪嶂又凭什么受这些,他只是一个选手。
作为总教练,喻远航不忍心,暮雪嶂够辛苦了。
华国队现在面临外忧内患的场面,真的要落寞了吗?就像网上说的那样,他们就这样菜,早该解散吗?
拳击馆的擂台中央亮着几盏灯,惨白的光影投下,他们的额头都冒出汗涔涔的晶莹水珠。
单霁寒居高临下地俯视暮雪嶂,缠着布条的拳头,在打完那一拳后,失去了所有力气,不由自主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