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想——”

“暮雪嶂！”

司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那眼神里带着世俗的偏见，还有对异类的嫌弃。

单霁寒低头。

“队长，我怎么感觉到有狗的视线，”暮雪嶂顿了顿，开玩笑的说，“你说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怎么会有狗啊？”

司机一个急刹车，两个人差点撞上前座。

暮雪嶂得了机会就开喷，“你会不会开，不会开就吊销了重新考，免得出来造成交通事故，还能给你吃上国家饭。”

司机攥着拳头，为了满意度憋着火，咬牙切齿笑道，“到地方了。”

“这不是医院，怎么就——”暮雪嶂看了眼人流密集的医院大门，周围喧嚣在催促他们下车，他一脸懵的看向单霁寒。

“到了。”单霁寒悻悻的开口，拉着他快速下车，第一次这么快，几乎是逃命式的。

两个人提着行李，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这座大楼。

暮雪嶂念道，“延和综合医院……咱妈在里面上班？”

“……不是。”单霁寒说，“走吧。”

“哪啊，入住啊。”暮雪嶂坐在行李箱上不动，就直勾勾盯着他，带着审视的目光，“骗我回来，就是来医院看病，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单霁寒，我不需要。”

“谁可怜你了。上不了场，我还少了乐趣，不然你以为谁带你回来治疗。”单霁寒说。

“我不会治的。”暮雪嶂拉着行李箱决绝地离开。

单霁寒撇下行李，拉着他说，“你不治，冬奥才是真的没机会，就算做了手术，你也有一整个夏季做康复的准备，我们都有时间，别犟了行不行！”

“所以呢，不惜骗我回来，就是你最后的手段。”暮雪嶂拒绝做！任何检查，“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没事我回基地了。”

这件事确实是单霁寒自作主张，暮雪嶂不仅没怪他，也没骂他，只是平静的说不想治疗，他应该就此罢手的，但是……

“暮雪嶂，我想和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比赛，”单霁寒真挚道，“所以治疗好吗？”

暮雪嶂不为所动，垂眸看着他，第三条路来了，是单霁寒向他抛来的第三条，一条可能不是死胡同的路，也是唯一希望的路。

“如果你拖着现在的脚，我们走不长的。”单霁寒扶着他的双臂，郑重道，“不是剥夺你的比赛和自由，是要涅槃重生，你懂吗？我要的是堂堂正正一个值得我拼尽全力的对手。”

周围人潮涌动，形形色色的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只有他们还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注视着对方。

榕城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散他们之间的僵持的气氛，化开了眼底的冰霜。

暮雪嶂平静又认真的问他，不是开玩笑，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你经历过最绝望的事是什么。”

是质问又像是寻找同一个答案，连接彼此的链接，成为同一类人。

单霁寒沉默地看着他。

暮雪嶂还是那句话，“你最绝望的事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的说，“是我没办法继续使用我的天赋，而有人始终告诉我，我还可以。”

曾经他的世界一片灰暗，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每天找他麻烦，最终他真的站到最初的高度。

所以……这次也轮到他了。

“抱歉……”暮雪嶂垂眸低声轻语，四年前他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颓废成那样，他特别不能理解，甚至觉得单霁寒就是闲的乱矫情，所以他那样莽撞。

今天他明白了那种无力深入泥沼，却有人一直拉着他的那种奇妙感觉，像是错位时空的自己，狠狠的打了一拳让自己明白以前的他有多不可一世，多么嚣张不顾一切，现在就有多打脸，多愚蠢。

“也谢谢他，在我绝望的时候告诉我，其实我可以做到，是绝望亦是新生的希望。”单霁寒靠近一步，“我希望那年夏天，热血的你，拉出来的不仅是我，还有现在的你。”

九年前的某一天，有人告诉暮雪嶂：“如果热爱，请不要放弃”，现在那个人站在面前，再次告诉他“绝望亦是新生的希望”。

灰暗的眸子再次亮起希望的火种，最困难的时候不都跨过来，还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

暮雪嶂想明白了什么，“是啊，单神连楼都跳过，确实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困难。”

“……”单霁寒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瞬，“啧”了声，“黑历史，少说！检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