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血污的周逊,被两名侍卫半拖半架着抬进来,二人丝毫不管周逊的死活,直接将人扔在地上。
周逊早已没了刚刚的张牙舞爪,被扔在地上,也只能张嘴发出断续的嗬嗬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张峰瞥了一眼,满是嫌弃,永安侯府好歹也是武将起家,家中儿郎竟如此没用,两三杖下去就鬼哭狼嚎、要死要活,还得着人泼醒了,实在是麻烦。要不是顾忌太子在场,他都懒得将人泼醒,左右醒了,还要再晕。
“回主子,四十杖已打完。”
沈怀临摆了摆手,张峰会意,退至一旁。
谢清御睨了地上的人一眼,顷刻,眼前就遮了一只大手,“王妃莫瞧,仔细污了眼睛。”
“好,听殿下的,不瞧。”谢清御覆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太子此行不善,单靠赵梓辰恐怕难以成事,我已让素画去庄子上接那些苦主及其家人,你压住性子,尽观其变。”
沈怀临握住小公子的手,轻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才凑近他耳边道:“都听阿御的。”
他们这番互动,落在其他人眼里,便是耳鬓厮磨,脉脉情深。
周琦看着两人,眼中猩红,指节死死陷入掌心,“珩王殿下既已罚过,老臣便先带小儿下去了。”
“慢着,事情还没解决,侯爷想将人带到哪去!”沈怀临挑眉,看向周琦,眼底裹着几分不耐。
“珩王莫要欺人太甚!”原本周琦还有些顾忌,如今有太子坐镇,说话也不再留情。
“永安侯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亲王,是要造反吗!”张峰怒喝上前,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乍现,直指周琦。
张峰如今担任副统领,王府的侍卫都由他和卫凛重新整顿过,但凡有异心的全都处置了。他与卫凛本就是从底层起来的,若是没有王爷,只怕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
他们遭过上官的刁难,也历过不少腌臜苟且的事,苦头那是吃了一箩筐,因此深知底下兄弟的苦楚,故而待底下人格外宽厚,日常训练也都是在一块儿。
此行随侍的五十名亲卫,见统领拔刀,也齐齐拔刀出鞘。刹那间,兵刃出鞘的铮铮脆响此起彼伏,肃杀之气应满厅堂。
周琦气得身子不稳,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周骁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爹,您当心身子!”
周骁扶着父亲坐下,隐晦的递出一个眼神,随后撩开衣摆,双膝重重落在地上,姿态恭谨,“王爷仁厚,家父身体不适,这才失仪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念其有疾,饶恕家父一次。”
沈怀临指尖轻捻杯盖,缓缓摩挲着茶盏,细碎的轻响在厅内漫开,他眼皮都没抬,斜睨了一眼阶下跪伏的人。
能屈能伸,倒是个识时务的,比周家其他人都拎得清,怪不得能搭上太子!
沈怀临抬了抬手,张峰利落的收刀入鞘,随后躬身退至身后。院中侍卫见状,也纷纷收了刀,严阵以待。
“行了,说正事吧!”沈怀临十分大度的让人起身,仿佛刚刚的不快未曾发生。
谢清御给赵梓辰递了眼神,主角都登场了,这出戏也该开场了。
赵梓辰缓缓抬眼望向身侧妻儿,眼底聚起孤注一掷的坚定,“太子殿下、珩王殿下,永安侯府不仅苛待小儿,更是私放印子钱,逼死人命。我赵家世代簪缨,清白门庭,绝不同此等人家结亲,还请殿下准许小儿和离。”
“太子殿下明鉴,绝无此事,这实乃诬告!”周琦从椅子上起身,端的是一派无辜样子,“永安侯府世代忠谨,上忠于陛下,下恪守法度,老臣虽无大才,可也断不会作出触律犯禁之事。赵家为了和离,无端攀诬老臣,还请太子殿下为老臣做主,还老臣清白。”
“太子殿下,草民所说的均是事实,有账册和证词为证。”赵梓辰跪伏在地,双手捧起账册与供词,高高举过头顶,“绝无半分捏造诬陷,还请殿下明察。”
太子身边的小侍接过证物,双手平托着小步矮身趋至主位,在离主位还有十步之遥时,双膝落地呈跪伏状,慢慢膝行至太子面前,垂首将物证奉至太子伸手可及之处。
这般姿态,一看就是浸练多年所至。
沈怀临瞥了一眼,狭长眼尾挑起,闪过一抹不屑,太子无才无德,搓磨人倒是一把好手。
不知怎么的,瞧见那小侍,谢清御有些莫名的不适,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男人,转瞬,头上就落了一只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