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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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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庙香火鼎盛,供养流入国库,铸就了王国的金殿与铠甲。法师静坐高塔,不问俗务,只在魔族压境时现身施法,呼风唤雨,扫荡边关。

这场悲剧若追寻源头,甚至更可能是卡帕国历代王族贪恋神明伟力,以子民为代价换取神祗的庇护。离魂症并非偶然,而是神明征收的“赋税”;活骸也非灾厄,而是可被催化的“兵器”,是战场上不畏惧生死的恐怖力量。

猿神庇护卡帕国,威慑魔族百余年,史书绝对被篡改过了——被卡帕王族先祖亲手篡改。

百年威慑魔族的荣光之下,静默流淌着一道由卡帕国子民魂火汇成的暗河。

后世卡帕王族在懵懂中承袭国祚,亦在无知中延续罪责。直至昨夜,数千具尸骸如墓碑般竖起,才将那被墨迹掩盖的血契,重新曝晒于天光之下。

来自雪族的那个坚韧女子,至死未向神祇低头。

她毕生的抗拒,最终的消亡,是否正因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更清醒地窥见了这荣耀王座之下,以子民魂火为祭的冰冷基石?他的父王,是否在继位多年后,亦通过母后清醒的双眼,重新窥见那被先祖荣光所粉饰的、血腥真相一角?

神即屠夫。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砸下,没有声音,却震碎了过往全部的信仰与天真。母后的病逝、父王多年看似昏聩的纵容、殷浩封地无一神庙的特许、望乐被神明追杀的命运……无数碎片在此刻,被这道血契的真相串联起来,显露出残酷而完整的图景:

国王从未沉迷霜华宫。那数年的沉寂,是一场清醒的蛰伏与布局,默默将实权与破碎的真相,一点点移交到王储手中。

殷浩也非弄权之臣。他是父王埋于暗处的最后一把剑。剑锋所指,并非王权内斗,而是神明威光——若京都倾覆,神权噬主,长安便是王族血脉与人间王权最后的孤城与火种。

而望乐……

那个他自云山族带回的女子,是否也如雪族的母后一般,因其眼眸过于清澈,照见了神祇皮囊之下更狰狞的本质,而被神祗注目、抹杀?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竟让那高居神座之上的存在不惜暴露手段、以千条性命为祭,也要将她从这世上彻底拭去?

王哲斌握剑的指节泛白。

三年前,是他将作为云山族公主的她带来京都神庙,结果是她于神光下“消失无踪”。那时他怀疑父王,怀疑政敌,怀疑一切凡俗的阴谋,却唯独未敢直面苍穹之上那道冰冷的注视。

而今,他自长安带回失忆的她,以为是补偿,是救赎。代价却是眼前这片尸山血海——神明不再遮掩,直接以数千子民的兽化与死亡为墨,写下了最清晰的猎杀令。

两次。皆是他亲手,将她献至神坛之前。

王哲斌闭上眼,血腥气灌入胸腔。

【速来长安】

殷浩的密信在脑中灼烧。那位手握重兵、封地不立一庙的将军,必知部分真相。父王将一切线索引向长安,是否因那里藏着关于神明、关于这一切因果轮回的最后答案?

不能再有第三次。

此念如铁水浇铸,沉入意志。长安已非退路,而是他必须抢占的、解开这一切谜团的战场前线。他必须赶在神明下一次更疯狂的收割之前,找出真相——找到保护她的方法,找到斩断这轮回的剑。

山神之力源于大地,海神之威源于沧溟……王族之力,源于民心。

王哲斌缓缓抬头,望向渐亮的天穹。

神明在京城不敢公然兽化清醒的民众,只能趁夜色与梦境下手——这是否说明,祂也畏惧“被看见”?畏惧信仰崩塌,人心尽失?

天亮了,活骸不再涌现。是时机已过,还是神明也在权衡代价?

“殿下。”御剑士统领近前,“队伍已暂歇,然战马折损甚重,部分驱魔使……心神未定。”

王哲斌转身。

目中无惧,亦无怒。唯有一种冰冷的清醒,那是信仰死后,于灰烬中重生的眼神——属于王储,也属于战士。愤怒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下去,与脚下的血土、与母后的遗志、与父王的布局凝结在一起,铸成了比钢铁更冷硬的决心。

他不能归京。

京城之内,众生仍在神光与教团的庇护下沉睡。在揭毁那以魂火为祭的契约之前,他麾下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便是王国未来的种子。他的归来,不应是王子回朝,必须是……战争的号角。

他翻身上马,目光掠过疲惫的部属,凝定于东方——长安的方向。

“传令,轻装简从,全速前进。”

声音沙哑,却似铁石相击,再无半分动摇。

父王的告诫,此刻如战鼓般在血脉中擂响:

“卡帕王族的每一个继承者,都须历经一场真正的战争洗礼。”

他的征战,不是对阵妖魔,不是讨伐叛军,而是向凌驾于王国之上的“神明”,亮出凡人的剑。

为了望乐。

为了脚下这数千被神祗吞噬的亡魂,也为了更广阔地区的卡帕国子民。

队伍在血色晨曦中再度开拔。

马蹄踏碎血泥,车轮碾过残骸。风卷起焦土与腥气,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宛如一场残酷而庄严的成人礼。有人仍在颤抖,有人已握紧剑柄。

前路漫长,真正的战争——

已于这片染血的荒野上,凛然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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