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浩的边军固然忠诚善战,但那是殷浩的剑。他王哲斌,需要锻造属于自己的剑。地方上汇聚而来的兵马,更需要这些熟悉卡帕国军民、信念亟待重塑的年轻驱魔使去带领、去凝聚。
第三路思量,关乎时势。
急行军途中,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护送望乐的先锋御剑士队伍一路畅行无阻,证明此路至少在当下“安全”,那么,他便要利用这短暂的窗口,将京畿至长安的咽喉要道,化为一脉汲兵聚势的生路。
“传令!”他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持我令符,通告沿途州县:妖孽势大,流窜为祸,今奉王命追击,凡所过之处,守军需即刻抽调精锐,随军助剿!抗命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命令被紧急传递下去。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王权与临危受命的急迫。每到一城,没有踌躇的驻足,没有冗长的动员,见符即调轻骑,余者整备后,按令速往长安方向集结!
能立刻动身的,多是本就待命的巡防马队、精锐府兵。他们或许茫然,但见王储亲临、御剑士开道、驱魔使随行,那“追剿妖魔”的王命便压过了一切迟疑。主将甚至来不及细问,只能看着麾下最精悍的一支马队被王储的洪流瞬息卷走。
两千,三千……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厚重,衣甲驳杂,却同样卷着烟尘与急促的呼吸,日夜兼程。御剑士的玄甲以雷霆之势开道,各地汇入的兵马则由京都将才的年轻驱魔使统领前行。
王哲斌回望了一眼身后渐长的行军队列,尘土漫天。他知道,每多一骑,京都那道急诏的权威便薄一分。他知道,这是在刀尖上抽丝,用速度争夺时间与人心。
马鞭破空,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再快!日落前,必须渡过黑水河!”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止在战场。征途之上,人心、兵马、权柄,每一寸都在燃烧。
铁流奔腾,卷起烟尘如龙,直指长安。
就在王哲斌率领的混杂军团即将踏入渊王封地界碑时,地平线另一端,另一股铁流迎面驰来。玄色旗帜上,“渊”字如鹰隼展开双翼,正是渊王亲军。
两支军队在旷野上骤然相对而行,烟尘缓缓沉降。
对面军阵中,一骑越众而出,身姿挺拔如枪,玄甲外罩着暗红披风,正是女将军蔡琰。她抬手止住身后大军,仅带数名亲卫,策马向前迎来。
王哲斌勒住战马,风尘满面的御剑士在他身后如铁壁肃立。更远处,各色衣甲的地方兵马缓缓停下,喘息声与马蹄不安的踏地声混成一片。
蔡琰在十步外驻马,并未下拜,只抱拳一礼,目光如炬直视王哲斌,语速快而清晰:“属下蔡琰,奉王爷命迎接殿下。七刀队伍已抵长安,云山公主……病危,请殿下速行。”
“病危?”王哲斌心头一紧。
“秦缓先生正竭力救治。”蔡琰拨转马头,指向身后军阵让开的通道,“请殿下率御剑士即刻随我入城。其余将士行军劳顿,由我军后勤统领引至城中营地休整补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容王哲斌听见:“王爷有言,京都诏令已传遍天下,指控王爷‘挟持殿下’。此刻长安城外,不宜汇聚过多殿下亲率之军,徒增口实。殿下兵马可暂驻大营,由我部协防,绝无闪失。”
王哲斌瞬间了然——殷浩这是在为他保存实力、规避锋芒。将这支他一路辛苦聚拢的军队,明面上与他自己“被挟持”的身份暂时剥离,避免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被朝廷安上叛乱之名,影响军心。
“有劳将军。”王哲斌不再多言,挥手下令,“御剑士随我入城!其余各部,听从蔡琰将军调遣,入驻大营,整军待命!”
令下,军分两路。
蔡琰麾下军队如臂使指,迅速分流引导,将数千风尘仆仆的地方兵马有条不紊地带往预先备好的营区。而她本人则一马当先,引着王哲斌与百余御剑士,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长安高耸的城门。
王哲斌无暇他顾,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冰蔓延——法师沿途不再阻拦,或许并非不能,而是不必。是否他早已算准:望乐撑不到长安,终是难逃此劫?
寒意裹着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猛地催马,仿佛要将这被预设的命运狠狠踏碎在蹄下。
他一路率领军队策马狂奔,踏碎月色与晨光,将沿途烽烟与兵力尽数收于麾下,堪堪也就只比七刀率领的御剑士队伍迟一天抵达长安。
马蹄叩响长安的石板路,最后抵达长安王府,却只从秦缓口中听来噩耗——
王妃魂火已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