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灰。
秦缓心头一震,瞬息豁然明了。唯有剧痛,方能唤回她的神智。在她真正醒转之前,必须留着这份痛楚,不可用巫术缓痛,更不可凭魂火疗伤。
“你有几成把握?” 绛离上前一步,已然洞悉这疗法的残酷。
“五成。” 灰鸦言简意赅,“此前一次,她被巫者钳制心神,也曾以匕首自伤,强保清醒。” 他记得分明,深山之中,那荒野女巫控住她心神,匕首直抵他心口,她却宁可反手刺向自身。
但愿这一次,她仍能凭一己之力,撑过此劫。
“若半个时辰内她不醒,” 灰鸦将那柄犹带血迹的短刀递与绛离,“便再给她一刀。”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沉,望着榻上血污满身的身影,皆面露不忍。
殷浩神色更是凝重,亲眼见望乐受此酷刑,若这便是医治离魂症之法,他断难对亲妹如此,何况仅有五成把握。他宁可将妹妹送往南闵地精族的地下城。
王哲斌身躯微颤,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灰鸦自他身旁走过,只留下一句:
“她是猎魔人。”
猎魔人,从来无需旁人庇护。
……
厢房之内。
“王妃体内,依旧不见魂火。” 秦缓诊脉,以魂火探入她心脉,细细查验,仍是魂火寂灭之态,并无重燃迹象。可方才望乐分明醒转,唤出 “魏随便” 之名,他亦亲耳听见。
魂火已灭,神智却能唤回,实属闻所未闻。方才她反手自刺的决绝,更是意志惊人。
秦缓自药箱中取出一罐草药膏,乃飞鱼草所制,仅能止血,别无奇效,只比草木灰更为温和。他常年在外行医,常将此膏赠予贫苦百姓。他将药膏递与长夜公主绛离,只嘱咐涂抹伤口即可。
“殿下,王妃呼吸平稳。” 秦缓最后诊过一脉,躬身退出房门。
绛离接过药膏,沉静轻柔地为望乐敷抹伤口。刀伤深透之处,需褪去里衣方能上药。
王哲斌深深望了榻上那抹身影一眼,亦转身退去。
门外,乌云蔽月。
房内,望乐依旧未真正醒转。
她身在何处?
有人在为她上药,恍惚间,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初遇灰鸦,是他将她从粗陋祭台上救下。世人皆道奴人不祥,他却以噬魂鸟之翅换来膏药,为重伤的她医治…… 画面一幕幕闪过,从荒野女巫秘制药方,到路遇画师,再到长安夜游,直至方才…… 这满身伤口,亦是他一刀一划亲手留下。
是了,最后她,是倒在灰鸦怀中。
他当真狠绝。可也正是这份冷酷,将她的神智,从即将坠入的无尽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若半个时辰内她不醒,便再给她一刀。”
这句话,亦是他留下的。
既然意识清醒,对疼痛的感知便格外清晰。药膏触到伤口,剧痛骤然袭来,望乐眼前一黑,再度坠入梦境。即便在梦里,她仍想开口,仍想挣扎动弹,却如被无形枷锁锁住,分毫难移。
恶魔 —— 她在心底无声呼唤。或许,那是她当下唯一的出路,唯一能救她的存在。
【若只剩意识,便如石化之人,动弹不得】
不,我要起来 —— 望乐想起古堡之中,那些被凯瑟琳石化的人,原来便是这般绝望滋味。
【你需要算力】
算力?
【魂火】
望乐骤然清明。若魂火便是算力,那离魂症,便是算力不断流失,自然会失语、失智、失忆。既然离魂症是神罚,那患者的魂火(算力),便是被那高高在上的神祇强行抽离?
能量从不消散,只会转移,那些被抽走的算力,想来便是法师呼风唤雨、炼制驱魔法器的根源。
而离魂症者终会兽化、沦为活骸,大抵是魂火被抽至枯竭,人的理性难存,只得退回最原始的兽性,苟延残喘。
床榻之上的王妃,魂火已灭。
纵然望乐意识尚存,怕是再也无法在这世间正常行走。若非被一刀刀凌迟而死,便是沦为不能开口言语也不能动的活死人——这便是神罚之下,她的宿命?
魏随便已死,终究没能改变她的命运,临死前,还顶着 “魔头” 之名。
“我裂金丹、损灵脉,救不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她想起魏随便说这句话时,神色是那般风轻云淡,“但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拔剑。”
为弱者执剑,他从不后悔。
“若我身死,纵使万鬼噬身,又何妨?”
凡人窥窃神力,尚要付出代价。他以一己之力抗逆神祇,为救她,又付出了何等代价?
不 —— 她要活下去!若这就是天道,她便要逆了这天!
【按惯例,要以你的躯体或灵魂为代价】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