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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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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斌就这样拥着她,拥着那个他在云岭隘口初见的公主,拥着这个会唤他‘小狗’的王妃,那微颤的身躯,不知是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瓦解。

望乐任由他拥着。这具身躯,本是他的王妃,是艾米拉的。

而非她。

她只是安静等着,等那宽厚的胸膛止了微颤,等他喉间的哽咽平复,等他愿意放手。

久久地,王哲斌没有放手,反将她拥得更紧。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艾米拉。”

“殿下……”望乐轻声回应。

那身躯一僵,终究松开了她。王哲斌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掠过颈侧的伤口,再到染血的里衣——

“先休息。”

望乐抬眼看他。

“明早我再来看你。”他黑瞳泛红,有疲惫,也压抑着某种决意。

对上那眼睛,望乐愕然一瞬。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是绛离,她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

“夜寒,先喝些羹汤。”

她亲自端着食盒,搁在桌上,不由分说将望乐挽到桌前坐下。长夜公主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望乐被她这样盯着,竟觉像被一头猛兽凝视着,仿佛不乖乖端起碗,便会被拆吃入腹。

望乐端起碗。

绛离看她能自己动手,这才转过身,望向王哲斌。

“今晚我在这儿守着。”她声音清淡,“旁的事,明日再议。”

王哲斌点头:“辛苦你了,阿离。”

说罢,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殷浩在书房。”绛离轻轻提了一句。

王哲斌脚步顿了顿,随即大步跨出门槛,身影没入夜色。

——

门扉合上的声音很轻。

望乐却像是被那一声惊醒,她蓦然抬眸,望向已合实的门,下一瞬便要起身追出。

眼前一闪。绛离已拦在门前,纤纤身影,寸步不让。

“我也要去见殷浩。”望乐忽又如困兽呲牙,明摆着若不避让,便要硬闯。

“去问魏公子行踪?”绛离问得平静。

“是。”望乐盯着她,颈间青筋微微绷起。她身在长安王府,魏随便却没有来找她,那便是说:他不在王府里。殷浩一定知他在何处,她须得去问清楚。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绛离没有动。

那声音清淡,望乐听着却觉似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心底莫名一慌:“说。”

“魏随便,已战死。”绛离眸光沉静。

“战死?”望乐心口一痛,静了片刻,才发觉自己指尖在颤。

魏随便赠她的比翼护身符,她一直贴身藏着。那日符烬成灰,她感知到的,是魂火燃尽的征兆。只是心底某处,她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他没死,或许他还能从那荒野里走出来,像从前那样,红衣漫卷,笑着对她说“走,一起放纸鸢!”。

可此刻,绛离站在这里,挡在门前,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是。”绛离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看着望乐,“卡帕内战在即,若卡帕与南闵也重新开战,那么牺牲的,就不仅仅是魏公子一人——无数人魂火会熄灭于荒野,骨肉被秃鹰啄食。”

她必须挡在这里。今夜殷浩与王哲斌在书房里商议的每一个字,都关系着卡帕与南闵万千子民的生死。史书上那百年战乱,她读过的不仅是纸页,亦是魔族先辈的骨血。天地不仁,万物如刍狗。

“他死了?”

望乐死死盯着她,仿佛只要再多问一遍,答案就会不一样。

“是。”绛离迎上那目光。

她守在这里,不仅是守着望乐,也是守着卡帕王妃,看她苏醒后兽性几何,是为复仇而奋不顾身去弑神,还是能压住心底的那份痛,先看清更辽阔大地的生死。

魏随便,已逝。

这个事实落在夜色里,没有声音。

望乐的指尖还在颤。她垂眸,看见自己的手,看见那双手曾接过魏随便递来的比翼符,看见那双手此刻空落落地悬在那里。

痛。比预想的更入骨。

可那痛填不上心底的空洞——那空洞太大,大得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

门外夜风簌簌,卷起廊下落叶的细碎声响。

良久。

望乐抬起眼,看向挡在门前的魔族公主。她没有再往前闯,也没有再问那个问题。她只是看着绛离,目光渐渐沉下去,沉成深潭。

“我想去看看他。”她说。

绛离从那目光里读懂了什么。

这次,她让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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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院深处,几盏灯笼悬着,映着一方萧肃小院。

所居之人不在,厢房自是紧闭的。门窗梁柱皆歪歪斜斜贴满符纸:“辟邪”、“暴富”、“吃不胖”,朱砂写得潦草,笔锋却恣意张扬,像那人喝醉时一挥而就的狂草。

望乐引绛离至此处,未再前行,只是站在院中。

“这是魏公子的住处。”她声音很轻,走到石桌旁,“他常喜欢在这里睡懒觉,喝酒、画符。”

绛离立在她身后半步。

庭院不大,却处处皆是那人的痕迹。墙角垒着纸扎的人偶,朱砂点瞳,灯影里恍若能动;四下皆是随手画就的符文,内墙亦未能幸免,满是百鬼夜游、群魔乱舞的荒诞涂鸦。

“他说来王府是混饭吃的,”望乐牵了牵唇角,眼角乏湿,“还说渊王将他藏于内院,是因他生得好看,不易抛头露面。”

绛离微微侧目,一言未发。

望乐抬手指向墙角一对纸人:“那是他扎的,说能驱狗。我说王府没有狗,他说——会被纸人的尖叫吓跑的,都算狗。正常人,听不见那纸人尖叫。”

绛离抬眸,看着那双瞳怒睁的纸人,看着满院歪符。

“那边挂着的,是他的招蜂引蝶竹简。”望乐目光落向廊下的歪扭竹片,“他说待春天我再来,便是满院蝴蝶,最易哄心思单纯的美人入室……”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曾问他,为何要修诡道?”望乐缓缓道,“他说‘乾坤分阴阳,能量无正邪,何来诡道正道之分’,后又改口,说是因为跟女鬼比较聊得来。”

绛离看她,知她心底翻涌的悲恸。

“他这人,”望乐深吸一口气,声微颤,“总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魔头,却从来就没正经过。”

晚风穿院,廊下竹片轻响,恍若远处有人低笑——笑得像个魔头。

她就那样站着,没有再说话。

很久。

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无声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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