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在身边,反倒更安全。
“我不是公主,”最后,望乐点头,“日后唤我望乐吧。”
“是。”七刀领命。
他已知自己在为谁执剑。
篝火明灭,灰鸦始终默然,唯火苗在他眼底跳动。
应下七刀,望乐抬目看了一下秦缓,示意二人一同坐到篝火旁。
她往篝火里添了几段枯枝。
“玖夜说,你是她师傅?”
忽然听望乐提及玖夜,秦缓和七刀同时抬目,眼底俱是藏不住的隐痛。
“是。”秦缓声线沉了几分。
“她说,是你教她识字辨草的?”
“是。”秦缓心绪难平。
“先生,可否也教我识字?”望乐问。
秦缓怔了一瞬。
“我虽神智尚存,却不识字了。”望乐直言,“若先生肯教,我定感激不尽。”
秦缓看着她。
如此坚韧之女子,神明未能使其失去言语之能,却终究夺去了她一部分神智——识字写书。即便要从头学起,她也从不放弃抵抗。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她眼底的那抹倔强,像极了幼年的玖夜。
“若能尽些绵薄之力,”他顿了顿,“自是应当。”
……
冷风起,乌云蔽月。
望乐抬眸,看向黑得空茫的夜空。
“影叶,你也出来。”她轻声说。
灰鸦微微侧目。
七刀愕然一瞬,便握剑站起,秦缓指尖一缕魂火探向林间——
有生人气息。不见其影。只见其影。一道影子从林荫深处飘忽而至,若非凝神注目,断难融于黑夜的那剪影辨作人形。
几息之间,落影叶从暗处现身。
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庞尚带稚气,眼底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是常年在暗处行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渊王麾下,各有异能之人。他是蔡琰身边的暗探,擅借影潜行,轻功了得,如落叶无声。
“殷浩让你来的?”望乐看向他。
自被“恶魔”附身后,她对不同黑影的感知愈发敏锐,却也是好几天前才发现了他。此刻他现身出来,她终于看清那张年轻的脸。
“你是怎样发现的?”少年不答反问,话里有一股倔强,也藏着隐隐的悲愤。
“我留下的松栗果。”望乐眸光平静,“你不是吃了么?”
秦缓和七刀恍然。一路行来,望乐偶有在树梢留果,他们不明其意,也未去动。暗中随行之人毕竟是少年心性,不仅动了,大抵还吃了。
“哼。”落影叶稳住心神,试图找回夜行者的冷静,“是魏随便那家伙教你的法子?还是他给你留了什么符文?”
听到“魏随便”三字,望乐心底一痛。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样找到我的。”她压下那点痛,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葬礼已经办了。无论是作为艾米拉的她,还是女扮男装入渊王府的“王洛”,都已是死亡状态。她想知道,除了少数知情人,还有什么能追踪她的踪迹。
“你被送来长安时,身上有他的魂灵气息。”落影叶说,眼神渐渐暗下去,“修习诡道到一定深度,能以魂灵识鬼辨魂。旁人难察,但你那时身上……连自己的魂灵都似乎没有,只有他的。”
他扬起脸,少年人的倔强底下,压着藏不住的悲恸:“我跟来是要看看,那家伙是不是真修出了‘附身夺舍’那样的邪术。”
可并没有。他大抵……是真的死了。
闻言,望乐心底更痛了一分。想来那时,是那道魏随便以魂灵之力注入的护身符,护她心脉。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魏随便此前曾向她提及过: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那小子’,是蔡琰麾下的暗探,叫落影叶。消耗灵力施随影之术容易饿,来他院子时总爱摘树上的松果子吃。
那时魏随便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笑。
“他没有附身于我。”望乐说。
少年默然。
他当然看得出有没有。他看出来了,却还是一路跟了数日,只为确认那一丝渺茫的妄想。望乐看着他,忽然看清了他眼底燃起的东西——确认那人身死后的绝望,以及复仇的决意。
“以后你随我。”她说。
“凭什么?”少年抬眸。
“魏随便传我御魔驱鬼之术,我离魂症练不了,待我写成书,你可以试试练。”望乐缓缓说道,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但我记忆零碎,也不确定能不能成。”
众人侧目。灰鸦亦将目光投来,那少年身上,确有几分魏随便的影子。
“别当我好骗,那家伙怎可能随便将诡道之术传于旁人……”落影叶声音透着复杂的情绪,“你和他,相识不过数月。”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知道——望乐不在王府后,魏随便执意要去寻人,还甩掉他的跟随。他到底也不清楚,魏随便与她之间,情谊有多深。
“他喜欢我。”望乐说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他喜欢男……”落影叶忽然止言,“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也喜欢男人,跟他志趣相投。”望乐欲要转身,“来不来随你。”
“我没说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