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便交给你处置了。”望乐对落影叶道,说完起身离开。
瞥了赫兹一眼,落影叶眼角一抽。这累赘倒归了他——可到底是他自己多嘴,便也认了。
……
望乐随灰鸦回到客栈另一间房。
她向来与他同住。从前她是随从,替他铺床叠被,自己席地而睡。比起荒野里蜷缩山洞的日子,客栈有四面墙遮风挡雨已是难得,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猎魔人救下她,她便活成了猎魔人的样子。生死之外,皆是虚妄。
“长夜公主给了我些膏药。”望乐看了一眼灰鸦。绛离说过,他将她从神庙带出时受了重伤,便是魔族体质,也需休养半年。“把上衣解了,我给你上药。”
灰鸦坐着未动。
望乐转身,吹熄烛火。
黑暗里,她步履平稳地走到他身前,翻开他的衣襟,解开系带,露出背脊——肩胛凸起如刃,脊线笔直地沉入腰际,像一柄收鞘的刀。
药膏微凉,她用指腹推开,按绛离所嘱咐,涂在他后颈与背脊。
灰鸦任由她动作,呼吸静得近乎没有声息。
涂完。她收回手。
“你看得见?”黑暗中,灰鸦问。
“是。”望乐没有隐瞒,“夜里我能看出事物的轮廓。影子叠着影子,看着也是有层次的。”
灰鸦未语。夜视是猎魔人的绝佳天赋,是能力觉醒,还是她一直如此?
脚步声轻,她已走回床榻边,将被褥抱下来,在地面铺开。替主人料理旧伤,是随从的本分,何况灰鸦是她救命恩人,让他睡地已觉有愧。他既坚持让床,她便依了。
“为何留他?”灰鸦问。
望乐怔了一下,知他是问赫兹。
“他心悦于我。”她声音平静,手上未停。
黑暗中,灰鸦的呼吸静了一瞬。
“若人生只如初见,那他心悦的便是最初的我。”望乐说。当初的她,不过一个奴人。不涉王权,不涉神罚,不涉生死。
黑夜寂然。
“当有一天他对我生惧……”她铺好被褥,摆正枕头,“那便说明,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
望乐知道,自己与恶魔交易,躯体或已非己有。若当真以灵魂为代价,换取行走江湖的能力,是否每一次呼吸都耗费算力?
赫兹,是一个锚定物。他若怕了,她便大概可知最初的‘自我’还剩多少。
“现在的我伤口能自愈,黑夜能视物。”夜色如幕,她转身面朝灰鸦,“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是人,是魔……”
她顿了顿。
“若为魔,我愿死在你的剑下。”
说完,她平静走回床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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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客房,落影叶盯着赫兹。
方才望乐和灰鸦刚走,没成想秦缓与七刀也前后脚离开,屋里只剩他二人。客栈客满,秦缓七刀居一室,他将赫兹从城墙掳来,自然是带到自己房间,这……今晚是要与这半精灵同宿一夜?
烛火下,赫兹歪在榻边。
方才秦缓查看伤势时扯开的衣襟尚未拢好,露出一截锁骨与肩头。那皮肤白得晃眼,偏又挂着几道血痕,落影叶目光扫过他的尖耳、散开的衣襟,对上半精灵的清凌目光,忍不住皱了眉。
“不准看过来!”落影叶厉声道。
“是,小爷。”赫兹应得干脆。
“不准叫我小爷。”
“是,大人。”
“不准脱衣服睡觉!”落影叶恼了,“脱靴子也不行!”
“是。”
“不准笑!”
“是。”赫兹垂眸,嘴角还是微微牵起,“夜寒,要过来同睡么?”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