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领地有数百超级汉特士,就算所有雌主倒戈,她仍可一搏。现下局面,她仍占优。她冷然看向倒戈的那三名雌主,暗中释放魂火,催动她们体内的蛊毒——她便是不信,南闵巫者能解她的蛊毒。
那三人骤然倒地,刀剑脱手,面色发青,抽搐痉挛,神色痛苦。据闻蛊毒发作如万蚁噬身,罗琳身后的雌主见状,都暗暗后怕。片刻间,几人无力挣扎,口吐白沫,渐渐不再动弹。
罗琳大笑,眸光狰狞。
摔下酒碗,她越众而出,漫不经心地跨过那几具尸体。此刻,优势在她。
“殿下见笑了,”罗琳狞笑着,“中了蛊毒的人,死状是恐怖了些。”
绛离眸光冷然,却平静,王者威严未减。她身后,众人亦纹丝未动,唯目光明锐如刀。
不对劲。这样的局面为何还能如此冷静?一丝不详的冷意窜入罗琳脑门。忽然间,脚下那几具“尸体”骤然睁眼——三人倏然拾起刀剑,齐齐刺向她!
罗琳既是巫者,力量非寻常雌主可比,她瞬间释放魂火,弹向偷袭之人,挡住了正面一击。
然而下一瞬,一柄短刀仍从她身上穿腹而过。
不是来自那三人,而是来自她身后——持刀者是没有喝果酒的某一位雌主。
那雌主一直沉默寡言,立于罗琳身后。当她看见那三名明明抽搐倒下的人竟能爬起,便明白了——卡帕巫者酿制的果酒当真能解蛊毒。方才三人的倒地,不过是蛊毒被催发、解药生效时激起的剧痛。当她们恢复神智,便知此刻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继续装死,绝不会得到新女王的认可。
新女王手段了得,拥立罗琳的力量已分崩离析。罗琳已没有了赢面。
于是,她也作出了抉择,以利刃刺入罗琳后身。
最后一刻,罗琳没有回头。她抬眼,冷冷盯着绛离,以及她身侧的卡帕将军——她终究还是小瞧了卡帕人的心计。
罗琳倒下了。
她身后的雌主惊恐万分,面色发青,肌肉痉挛,连皮肤亦开始溃烂,痛得连哀嚎都难以发出声。领主罗琳身死,她们身上的蛊毒便发作了,一个个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罗琳倒下后,殿内二十余超级汉特士陷入短暂癫狂,如狂战士般冲击绛离的席位。殷浩身侧的巫者早已布下防御阵,暂时挡住他们的步伐,但仍有人疯了般想要杀敌。
不多时,那三名“假死”重生的雌主站了出来。她们喝下的果酒已解了蛊毒,此刻厉声喝止那些汉特士:“统统住手!”
场中的汉特士们怔住。
一部分被喝止,茫然四顾,随后各自选择了三名雌主中的一位,接入其群落。另一些则转身逃离,没入夜色。竟无一人愿为罗琳死战——看来,她终究是不甚得人心。
雌主身死,汉特士易陷癫狂。若附近有同族的其她雌主,便可尝试收拢——好比卡帕将军阵亡,校尉扬旗收拢残兵。不同之处在于,南闵雌主的收拢无声无息,并非共感越强者能收拢越多,反而是平日并肩作战过的雌性,更易获得汉特士的信任,使其归附。
菲玛尔便是在其姐战死后,自动成为族中新雌主——因平日她也跟族中男人一起战斗。
当下,那三名改随绛离的雌主已释放信号,能收拢到多少战力,就看她们各自实力了。
那名持短刀的雌主也缓缓倒下。她未喝果酒,蛊毒也已发作。绛离身边的巫者上前,以魂火护住她的心脉,她的清秀面庞却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绛离从高座上走下,来到她身边。
“我…族人……”那雌主嘴唇翕动。
“你的全族,会受孤的庇护。”绛离语声低沉。
“谢……”她合上了眼,嘴角带笑。
绛离转身,望向满地狼藉。
夜风灌入宴厅,吹动满室血腥。
“汉特士不降者,死。”绛离眸光清冷,以下令的口吻。
“遵命。”改随新女王的三名雌主领命。
接下命令,三人便带着收编的汉特士快步走出。她们心知要尽快稳住局面——领地之内还有数百超级汉特士。这二十余赤膊表演的汉特士没有愿为罗琳死战的,不代表外面数百人中也没有。
远处,喊杀声已隐隐传来。
这将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很多汉特士会死,死在同族人手中,或死在身边另一个汉特士的刀剑之下,或死于混乱的杀戮,或死于卡帕军队蓄势待发的弓弩。
远处,罗琳领地的灯火仍在燃烧,却已换了主人。
当绛离从宴席走出时,眼前已是尸横遍野。
断臂残肢散落于石阶与草甸之间,血泊映着摇晃的火光,缓缓流淌。有人跪坐在地,抱着同袍的尸首无声恸哭。有人倒在水沟边,身上插着三支箭,面容扭曲,至死未瞑。战死者中,有几具面目溃烂、如万蚁啃噬的尸首——那是蛊毒发作的雌主,死状可怖,连汉特士都不忍多看。
绛离一步一步,踏过血肉模糊的砖石,她的靴底沾满泥泞与暗红,每一步都留下深色的印痕。
远处,火光渐熄。喊杀声也停了。
绛离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山脊。那边,还有下一座城寨,下一个雌主,下一场杀戮——她的归来,注定是要踩着成千上万南闵汉特士的尸体残骸,才能一步步登上王座。
夜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