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杆精铁长枪如黑色闪电般激射而至,“铎”的一声,精准地插在闭目施法的老者身前三步之地,枪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长枪的袭来也瞬间触发了驱魔使的防护阵,只见老者周身三尺之外,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其上流光闪烁,隐约有符文流转。
老者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震怒,他猛然睁眼,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官道上,烟尘扬起,一队约十数人的彪悍骑兵正策马奔来。来人皆身着青衫劲装,外罩暗纹软甲,腰佩制式长刀,行动间肃杀凛冽,虽无声呐喊,那股行伍特有的铁血之气已扑面而来。为首一名将领,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方才掷出长枪之人。
老者法诀一滞,阵内那棵疯狂攻击灰鸦的枯树顿时安静下来,阵内的重力场也随之恢复正常。
阵内的人马骤然落地,激起一片落叶尘土,幸而马匹离地不远,皆被望乐和画师二人稳稳拉住,并安抚马匹停止嘶叫。只是四周那道无形的墙壁依然存在,将内外隔绝。
灰鸦落地后,他扫了一眼来人,并未急于尝试破阵,而是静立原地,冷眼旁观。
老者显然认得这身打扮意味着什么,他挥袖间,地面窜出几条粗壮的藤蔓,如活蛇般横亘在来人马前二三十步处,迫使那一队精骑勒马停步。
“我是本地通判,狄青!”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强硬,“何人在官道私设阵法,阻塞交通?!”
老者面色阴沉,强压怒气:“驱魔司缉拿逃犯,闲杂人等退避!”
“逃犯?”狄青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可有州府签押的缉拿公文?驱魔司的人本该降魔伏妖,护佑一方,如今却在这官道之上,行此私斗困人之举,我看你们是真的清闲得很!”
老者眼神闪烁,心念电转。
他已认出这是渊王爷麾下的军方势力,眼前这狄青虽官职不高,却代表着一方不容小觑的权柄。方才与那猎魔人缠斗良久未能拿下,此刻若再与军方明着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既然狄青大人在此,那正好。此人乃我司画坊窃贼,盗取教团秘宝,就请大人将其绳之于法,交还我驱魔司处置。”他指向被望乐身侧的顾恺之。
狄青却毫不买账,语气更强硬了几分:“既是窃贼,自当由官府按律查办,不劳驱魔司越俎代庖!”
老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在狄青及其身后精锐,以及阵内气息冷冽的灰鸦身上扫过,深知今日事不可为。他冷哼一声:“看来狄青大人是执意要与我驱魔司过不去了?也罢,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周围无形的墙壁如水波般荡漾消失,地上的藤蔓也迅速枯萎化为尘埃。老者深深看了灰鸦和顾恺之一眼,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道旁林中,竟是直接撤阵离去。
没耽搁半刻,狄青一挥手,率领部下策马靠近。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直接落在紧紧护着背篓画卷的顾恺之身上,上前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阁下可是顾恺之,顾画师?”
顾恺之惊魂未定,连忙回礼:“正是在下。”
狄青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蔡琰大人飞鸽传书,命我在此接应。信中特意叮嘱,说画师此行恐遭驱魔司......为难,狄青奉命率队,一路带兵寻来。在下护送来迟,让画师受惊了。”
“蔡…琰大人?”顾恺之一怔,心中震动不已。他知好友蔡琰是渊王府邸门客,却不想竟有如此能量,能被尊称为“大人”,还能调动军方人马远道来接。这份情谊与谋算,远超他想象。
狄青此时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灰鸦和望乐,眼中带着审视。那玄衣猎魔人气息内敛,看似随意站立,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狄青本能地绷紧了神经——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顾恺之见状,连忙介绍:“狄大人,这二位是在下的朋友。幸得他们多次相助,方能从驱魔司的追杀中脱身。”
狄青闻言,对灰鸦二人抱拳:“多谢二位仗义。”随即他神色一正,对顾恺之,也像是说给灰鸦听:“既然已与驱魔司正面交锋,他们便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若不嫌弃,可随我一同前往长安城。那里是渊王爷封地范围,可到王府暂避风头,蔡琰大人也在府中等候画师。”
顾恺之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灰鸦,目光中带着询问。
望乐也看向灰鸦,以为以他独来独往的性子,必然会拒绝这等邀请。
然而,在一片寂静中,灰鸦的目光掠过狄青及其身后的精骑,最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