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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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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刚隐入暗处,蔡琰又唤来了鬼眼枫——这位天生异瞳的暗卫,通常在她需要“寄魂”离体时守护肉身。

“后山林密,”蔡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我去看看。”

看来,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暗中保护。主上自己,也要借魂“随行”。

……

后山野林,秋风送爽,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三人不像是来除魔卫道,倒真似好友结伴闲游。魏随便兴致最高,寻野味的手段更是高超,他甚至懒得用弓箭,只以树枝皮筋做了个简易弹弓,信手捡起几颗浑圆石子。只听“嗖”、“嗖”几声破空轻响,远处灌木丛中便传来扑腾声。

望乐眼眸一亮,如敏捷的狸猫般窜出,利落地从草丛中拎出中弹的山鸡。遇到尚未断气的,她便面不改色地伸手,精准而迅速地拧断其脖颈——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对将死猎物近乎冷酷的仁慈。这是跟着灰鸦行走荒山野岭、处理猎物求生时,刻进骨子里的熟练。

魏随便看在眼里,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更深的惊喜与笑意。他倒不惊讶于这份利落,而是欣喜于她并非娇弱畏血的闺阁女子,能与他共享这份山林野趣。

蓝避忘话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同行者。他自然而然地去拎过望乐捆好的两三只山鸡,即便提着血淋淋的猎物,那一身白衣胜雪的气度也未减分毫,安静地跟在一路嬉笑的二人身后。待魏随便寻了处溪边空地,嚷嚷着要做炭火烤鸡时,他便默默转身,去四周收拾枯枝干柴,动作有条不紊。

就在他俯身拾取一根粗枝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如电,倏然扫向侧后方一片浓密的树荫。他察觉到了——有一道极淡、却足够专业的气息,在远远跟随。

但那气息并无丝毫敌意,甚至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便悄然退远,隐匿得更深。

蓝避忘垂下眼睫,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什么也没发现。

夕阳西斜,暖金色的光芒透过稀疏的林叶,洒在潺潺溪水与跳动的篝火上。山鸡已被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开诱人的香气。

魏随便寻了根粗壮的横枝,闲闲躺靠上去,摘了片草叶含在唇间,吹出悠扬又带着几分懒洋洋调子的旋律。蓝避忘坐在火边,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只不时用树枝拨弄一下柴火,让火焰保持稳定。望乐靠树坐在一旁,感受着阳光的余温,听着溪流与叶笛,鼻尖萦绕着烤肉的焦香,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与惬意。这样和煦的秋日,知己在侧,无拘无束,仿佛世间烦忧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山林之外。

烤鸡快熟了,香味越发浓烈。望乐习惯性地检查了下随身水囊,发现一日畅游,水已所剩无几。

“我去河边灌点水。”她起身,提着水囊,循着清晰的水声,轻快地溜进了林子。河流不远,魏随便含叶吹乐的调子还能隐隐传来,他便随她去了。

望乐踩着厚厚的落叶,在林间穿行,很快到了溪边。灌满水囊,她用清凉的溪水拍了拍脸,正欲返回,忽而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古树枝头,立着一只羽色华美的白鹇。它姿态优雅,在渐暗的天光中宛如一团凝固的雪。这本不稀奇,但望乐的视线却凝在了它身上——那白鹇似乎……在注视着她,让她有种与人对视的感觉。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蔡琰大人的异能……寄魂于活物……

望乐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把沉甸甸的水囊别在腰间,竟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那棵古树。她动作灵巧如猿,很快接近了白鹇所在的枝桠。那白鹇自然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没入更深沉的暮色林间。

望乐却没有停下。她爬到方才白鹇驻足的那根高枝,稳住身形,向下望去——

这个位置果然选得极妙。距离魏随便他们生火的空地颇有一段距离,且因树枝极高,视野极佳,能将下方情形一览无余,自身又隐在浓密的树冠之中,若非特意搜寻,极难被发现。

她的目光投向篝火的方向。

只见摇曳的火光旁,一直沉默寡言的蓝避忘,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随意躺坐的魏随便面前。他低着头,背脊挺直,正低声诉说着什么,神情是望乐从未见过的肃穆与……恭敬?魏随便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垂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片草叶。

二人关系,绝非寻常挚交那般简单。

望乐没有多看,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踏着沙沙落叶,抱着水囊走了回去。篝火旁,烤鸡已熟,香气扑鼻。魏随便又恢复了那副洒脱模样,蓝避忘也已坐回原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林间光影造成的幻觉。

三人分食着焦香流油的烤鸡,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射猎的习惯技巧上。

魏随便撕下一只鸡腿,大大咧咧道:“这有何难?打鸟打兽,瞄那心脏便是!一箭穿心,干净利落,任它扑腾也活不久。” 他确有资格说这话,弹弓石子亦能中的。

蓝避忘用匕首细细片着胸口的嫩肉,闻言,淡淡道:“我习惯瞄准头部。”

范围虽小,但中则立毙,减少猎物痛苦,也免其挣扎逃亡,符合他一贯清冷沉静的作风。

望乐正大口嚼着鸡翅,闻言顿了顿。她想起的是灰鸦。那个人的箭,她见过,在更危险、更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拉弓的姿态,冷酷的眼神,箭矢破空的轨迹……皆精准绝然,非比寻常。

她咽下口中食物,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跳跃的火焰看到了别的场景,喃喃低语道:

“他……瞄准的,是眼睛。”

不是心脏,不是头颅,而是那双映着天空、映着恐惧、映着生死一瞬的——眼睛。

篝火噼啪一响,溅起几点火星。

望乐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点,思绪飘向了玄渺的远方,思考着另一种可能——

或许,在未被瞄准或观测前,鸟的位置、甚至它的存在状态,是一个弥漫在空间中的概率波。它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在那里,没有一个确定的位置。即鸟处于“存在概率云”中,并无确定位置。

寻常的瞄准(对着心脏或头颅),只能让系统部分坍缩,未锁定唯一状态。唯有最极致、最专注的观测——锁定鸟的眼睛(灵魂的窗口),才能更好地迫使弥漫的概率波坍塌,让那不确定的“鸟”坍缩成一个在箭矢轨迹上……必然被命中的、确凿无疑的实体。

此刻,她心里还想着一只鸟,想着它的眼睛,它的名字——灰鸦。

那是他作为猎魔人的名号。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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