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随便惊愕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随即——
“噗——哈!”他骤然发出一声介于呛咳与大笑之间的怪响,手中画卷都跟着抖了抖。“你这丫头,哪里听来的荒唐话,莫要听信流言!”
“有这样的流言?!”望乐愕然当场。
——灰鸦危矣。
魏随便见她神色,知她所想,忍笑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府中敢非议王爷的自然没有,但关于他魏随便——“那个断袖的企图纠缠和攀附王爷”的闲话,倒是曾传过一阵。想来望乐不知从哪个角落听了一耳朵,便胡思乱想起来。
事关王爷清誉,看来不澄清是不行了。
“你可知长夜公主?”魏随便正了正神色,看向望乐。
望乐摇了摇头。这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王爷若有心悦之人,”魏随便目光投向窗外的静谧夜色,声音低了几分,“……那也该是长夜公主。”
魏随便索性在她对面坐下,拎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润了润喉——
“这些事,在京都算不得秘密,茶余饭后都有人说道。”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讲述街头话本般的随意,“只是传着传着,便添了许多枝节,真假难辨了。”
他讲述的是一个微妙的三角:
长夜公主,来自南闵的魔族王女,魔族战败后,将年幼的公主送往卡帕国充作质子,因此长夜公主自幼便养在戒备森严的宫禁深处。
渊王殷浩,彼时还是世子。他的父王战功彪炳,封地辽阔,兵权在握,令京都的国王既倚重又忌惮。于是,殷浩以“陪伴王子读书”的名义被“请”入京都,名为伴读,实为羁縻。
而王哲斌王子,是这局中唯一真正的主人。他生长于斯,未来也将统治这片土地。与一位敌国公主、一位潜在对手的儿子一同长大,这份“情谊”从一开始就掺杂着监视、较量与不得已的亲近。
“直到法师殿的势力稳固,足以制衡各方,王爷才得以离开京都,回到自家封地。”魏随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沿,“可那段时光刻下的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抹去......”
待长夜公主成年后,王室欲以联姻加固和平,却被她断然拒绝。国王震怒,将其软禁于京都那座最宏大、也最森严的神庙深处。
“坊间都说,公主拒婚,是因心中早有他人。”魏随便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慨叹,“都说她倾心的是咱们王爷。毕竟王爷这些年,没少往那神庙去探望,从不避人。一个是被软禁的敌国公主,一个是手握重兵的亲王,身份敏感,却偏要往来……这传言,便愈发像是真的了。”
他描述着那位传闻中的公主——倾城之色,慧黠通透,骨子里更有一般女子难及的坚韧。与渊王殷浩本是青梅竹马,境遇相仿,若非横亘着家国仇怨与政治鸿沟,倒真像话本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子被拒婚后,便依从王命,娶了云山族送来和亲的艾米拉公主。”魏随便接着说,语气平淡下来,“只是听说,婚后甚是冷淡。又有流言说,王子心中所属,怕也是那位长夜公主。娶艾米拉,不过是遵命行事,无可奈何罢了。”
他抬眼看向望乐,却见她神色怔忪,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并未完全听进去。
“总之,”魏随便总结道,带着点终结话题的意味,“王爷若真对谁有过特别之处,那也只可能是这位长夜公主了。旁的流言,尽是瞎扯。”
望乐却仿佛没听见他最后这句。她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动,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
“你方才说……王子娶了哪位公主?”
“艾米拉公主。”魏随便有些奇怪地看她,“云山族的那位。怎么了?”
“……没什么。”望乐轻轻摇头,移开了视线。
只是心底某个极深极难触及的角落,像是被这个名字轻轻碰了一下。
艾米拉。
听着熟悉。像是……在很远的梦里,听过这个名字。
她将它按捺下去,归于错觉。可那点莫名的涟漪,却已悄然扩散,再也无法彻底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