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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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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若殷浩不知解法,望乐便是他救治亲妹唯一可见的曙光。以殷浩之性情,怎会为换一个已然软禁的故人,就轻易放走这缕曙光?他亲赴京城亦可探视长夜公主,何必以此等重宝相易?

“臣猜测,”秦缓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所言与他心中所想严丝合缝,“望乐姑娘在王府之时,恐已接受过隐秘诊治。她所言那场‘怪梦’,或便是治疗之际,灵台受激所生的残影。”

王哲斌沉默。答案不在京都,在长安。殷浩此举,非但不是割爱,反倒像一场无声的昭示,一次深藏机锋的传信。

“他将望乐姑娘送来,本身便是讯息。”秦缓字字清晰,剖析着那无声的棋局,“其一,他手握破解之匙;其二,此匙或需交易,或……其法本身,便不可示于人前。”

凉亭内一时静极,唯有法阵微光在夜色中流转。

忽然,秦缓后退一步,整肃衣袍,对着王哲斌深深一揖:“殿下,臣请亲赴长安。”

王哲斌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望向长安方向,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点压抑多年、几乎令人战栗的炽热火光。

良久,他极轻、却极重地点了下头。

“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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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轻摇,映着望乐安然食毕的模样。

见王哲斌殿下返回,七刀与玖夜便躬身退至门外——经过望乐那番独闯深察院地牢之后,作为影卫,二人已心照不宣。司济堂虽为殿下所设,却非铜墙铁壁,更何况所护之人持玉便能一路畅行,如入无人之境。今夜起,纵是堂中药香宁和,耳目亦需更醒。

王哲斌踏入房中,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过隔了半个时辰,心绪已是天渊之别。秦缓那句“魂火不散,记忆便可续存”像火种落进心底,此刻正灼灼烧着。

再见望乐,他心绪翻涌。初时是云岭隘口外扬眉勒马的惊鸿,如今是绝症中兀自清醒的奇迹,是敢持玉佩独闯地牢的胆魄,是殷浩郑重送来的“答案”,更是分食糕点时眼中不染阴霾的笑意。

他看了她片刻,才开口:“殷浩赠你的玉佩,可在?”

“在。”望乐自怀中取出,坦然递上。

那枚青玉佩躺在她掌心,温润生光。王哲斌接过,指尖触到玉身微凉,也触到其上极熟悉的纹路——双螭衔云,螭首相对,正是父王当年赐下的那一对象征“王朝双璧”的玉佩之一。

他握着这玉,心中明了。

殷浩少年离京,鲜少回返。司济堂上下,只认他王哲斌的信物。守卫们看见这枚玉佩,只会以为是殿下的随身之物,怎会想到出自远在长安的渊王?难怪她持此玉一路畅行,直入深察院——不是殷浩的玉神通广大,是她误打误撞,持着这枚“信物”,走进了只对他本人全然开放的禁地。

秦缓的话语此刻再度撞入脑海:“渊王……必定已知离魂症破解之法。”

殷浩。

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玉的边缘硌入掌心。他将望乐送来,究竟是何意——若离魂症有破解之法是真,代价又是什么?

念头百转,最终沉淀。王哲斌松开掌心,将殷浩那枚玉佩收入袖中。随后,他自腰间解下另一枚青玉佩——色泽、质地、大小几乎毫无二致,唯有螭纹走向微妙相对,如水中倒影。

他将这枚属于自己的玉佩,轻轻置于望乐面前。

“这个玉佩给你。”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殷浩的那个我收回了。”

没有解释,没有赘言。只是交换,只是宣告。

望乐看着案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就着烛光细瞧了瞧——纹路、色泽、大小,真瞧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她虽不明白王哲斌为何执意要换,但一物换一物,很是公平。既是公平,便无需多问。

“好。”她点头,将新玉佩自然收起,放入怀中。

抬眸,却见王哲斌定定看着她——

烛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青砖地上。他目光静邃,眼底那层惯常的温润褪去,露出底下沉淀的、近乎灼亮的东西。

望乐指尖还停在襟前,他已向前一步。

距离骤缩,气息迫近。望乐没有退——她素来不习惯后退。这些年与灰鸦穿行荒山野岭、直面未知凶险的生涯,早已将“后退即示弱,示弱即被追咬”刻进肌肉记忆。她肩背微微僵直,眸光倏然凝定,像夜行的猎人骤然嗅见风里异动,目光定定锁住兀然靠近的王哲斌。

那是猎人的眼睛。

王哲斌撞进这双眼里,心尖像被细针轻轻一刺。他原想再近些,再迫些,此刻却在那片清凌凌的戒备里刹住了势。伸出的手在空中极细微地一转,终是轻轻拂向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指尖温凉,触及她耳际。

望乐依旧没动,任由他触碰。她眼睛微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惧,没有怒,只有锁住猎物的凝神专注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忡。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里凝滞。

王哲斌收回手,却未退开。他仍保持着倾身挨近的姿态,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声音压得低而沉,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你可是说——”他黑瞳明亮,目光灼灼,“‘甚好男色’?!”

他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他还记着。

望乐呼吸一滞,依然没有退缩,眉眼弯弯,随即嘴角轻扬:

“也不只是男色……”她声音坦荡,透着戏谑,“有时,也好女色。”

王哲斌惊愕一瞬。

未及反应,望乐已再次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夜点心:“那今夜,我能让玖夜侍寝吗?”

“不行!”王哲斌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他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随即失笑——是苦笑,也是了然的笑。他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逐客之意,却也窥见了她并无抵触的底色。她甚至愿意用这般荒唐的玩笑,来与他周旋。

这已足够。

他心神微荡,气息未收,正欲再近一寸——

“那七刀?”望乐已然又开口,唇角勾着,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门外廊下,两道如影的身影同时一僵。

——只恨耳力太好。

七刀背脊无声地绷直,夜色下的脸色虽看不真切,颈侧线条却分明紧了一瞬。

玖夜几不可察地抿紧唇线,将乏起的一抹笑意死死压下。

屋内烛火映燃。

屋外月色寂然。

直至王哲斌从屋内踏步走出,跨过门槛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月光洒落,映亮他半张侧脸,那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廊下——

七刀只觉得殿下眼风如刃,似乎在他所在的方向凌厉一扫,又似是没有。

直至那抹刚毅身影彻底没入庭院深处的黑暗,七刀才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腔许久的气。

玖夜侧目看他,终于忍不住,极轻地翘了一下嘴角。

夜风穿廊而过,七刀对上她的目光,她瞬息掩起笑。

一片寂静的夜,唯月色映地。

屋内,望乐独自立在烛光中,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轻轻抬手捂了下微热的耳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靠近时的温度,与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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