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只呢?”王哲斌轻声问,眼底沉静,并无怒色。
“小斌呀……”望乐拖长了调子,忽然倾身逼近,几乎贴着他耳畔,像在唤一只听话的小狗,“它也逃了,可被三公主找了回来。三公主真心喜欢它,给它最大的宫殿、最软的垫子、最好的吃食,小心翼翼养在身边,一心想把它留下。”
王哲斌呼吸微紧。“然后呢?”
这故事,他自是听懂了。不只是听懂了故事里的夜魔与小狗、吃与被吃,也听懂了这番话底下那份近乎残酷的清醒,与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
——她不是来求他庇护的。
——她是来与他谈判的。
“然后——”望乐眸光倏然一锐,像猎人锁定了猎物,“夜魔三公主发现,这只小狗不仅‘好女色’……还擅‘色诱’。”
“色诱?”王哲斌喉间发干。
“是。”望乐忽然握住他的手,将他温厚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手很稳,力道扎实,像钳住一头矫健的山豹。
“它握着公主的手说:‘美丽的夜魔殿下,您若哪天不小心吃了我,我便没了。’”
她抬眼,望进他骤然深邃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我知道夜魔族有不死之身。请您赐我灵药,授我本领,助我三个月修炼成夜魔......届时您再吃我,我亦能死而复生。’
她忽又凑近,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温热,嗓音却冷静得像在陈述战术:“‘或者……到时换我趁夜,悄悄把您吃了。’”
王哲斌浑身一僵。
望乐却已松开手,灵巧地退开数步,笑盈盈地望着他,目光灼亮如星:“我呀,就是那夜魔三公主。明知这是小狗的缓兵之计——我还是答应了!”
她歪了歪头,笑意狡黠如狐:“反正这三个月,总得给小狗狗找点事做。它忙起来,就不会总想着逃了。”
故事说完,她朝他伸出小指:
“来,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
王哲斌看着她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又缓缓漫开一片滚烫的潮涌。
从前的艾米拉,是云岭隘口外扬眉立马的一抹亮色,让他初见惊鸿。而眼前的她,是从魂火灰烬里爬出来、在荒野中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的人。她失忆,抱病,却敢持玉闯入关押兽化活骸的地牢。
他突然明白。
她不是需要被他护在羽翼下的雀鸟,而是可以与他并肩立在风口、甚至敢反手握住他刀刃的……同类。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狠地凿进他心底。
“一言为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而沉,像立誓。
指尖与她紧紧相勾。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想要“找回”她。而是真正地,认识她。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三个月后,你若想去长安……我陪你。”他顿了一顿,迎上她的目光:“见殷浩。也见见……魏公子。”
三个月。
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他必要,夺回她的心。
此刻他忽然明白——殷浩那句“三月后送还阿离”,怕是把 “三月后望乐亦将重返长安”,也算进去了。
“好!”望乐勾紧他的指,眼里光彩流溢。
她懂他的真心,他的深情。
可她……无法共鸣,亦无能为力。王哲斌的真心,竟成了她眼下唯一可倚仗的筹码。
从生存本能看,京都绝非善地。身负“神罚”烙印的她,更愿待在公然对抗教团的长安。那是理智的选择,是野兽对危险地界的本能回避。
她早已习惯将生存置于一切之上。爱也好,眷恋也罢,皆要排在活下去之后。就连对灰鸦那点悄然滋生的情愫,亦不可逾越这条铁则——自从祭坛醒来,她更像是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人。
不畏死,但厌极了任何危及存续之物。这份刻入骨髓的求生欲,让她撑过荒野的千百日夜。她甚至怀疑,即便记忆全然恢复,自己也难再变回原来的“艾米拉”。
她也更喜欢,现在的名字——望乐。
对不起。
但生死之战——
她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