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他声音低了下来,“与我说说你这些年的过往。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望乐回眸看他,眼底透着苦涩,唇角却弯起一个浅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她轻轻摇头,“你不会想听的。”
“我想知道。”
“若是知道我这些年的行径……”她顿了顿,“大概率,你会希望那是别人的故事。”
王哲斌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
“你说,”他只道,“我听着。”
“起初,我在一处山野城寨待了些时日。”望乐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那寨主说要娶我做娘子,我还未来得及回绝——”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或许时至今日,他仍在派人寻我。”
王哲斌指节几不可察地收拢。
“后来,路上遇着一支镖队。”她接着说下去,目光投向暮色深处,“里头有个年轻镖师,眉眼神气得很。我同他告白……”她眉眼弯了一下,“可他逃了。”
夜风穿过石亭,卷起她未束的发梢。
“再后来,途经某座城池,城主想要我当她的情人……”望乐语气越发轻飘,像在念一段荒唐戏文,“那时我没答应。日后若真无路可走,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退路?”王哲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是。”望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她许我自由行走城邦的特权,还蛮好的。”
静了片刻。
“那……”王哲斌喉结微动,“王府的魏公子呢?”
望乐眼神忽然明亮了一瞬。
“魏公子呀,”她看向远处,那笑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愉悦,“他那样盛名在外之人……岂是我这般女子能相配的。”讲真,魏随便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魔头’。她嘛,顶多算是个‘人头’。
话音落进暮色里,石亭内外一片寂然。
王哲斌久久未言,只看着她被晚霞勾勒得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原来这三年,她便是这样活下来的——在草莽权贵间周旋,在生死去留中抉择,将每一缕光都当作火种,也将每一道阴影都刻成地图。
而他竟曾以为,自己那份隔着宫墙的守望与歉疚,已算情深。
“这些年……”王哲斌终于开口,声音沉在暮色里。
“怎样,听起来是不是像故事?”望乐打断他,见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痛惜,忽然觉得不该让他这般沉重。她眉眼一弯,故作轻松:“那些故事听过就罢,多半是我胡乱编的。”
见他仍是黑瞳深沉,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若你一定要知道……这些年月,我并没有受过什么……风月之事的委屈。”
她想起灰鸦。那个一路护着她的猎魔人,她是感激的。若他已回魔族,日后怕是难再相见。
往后的路,她得自己走了。
“至于王府的魏随便公子,”望乐起身,看向远处枯藤缠绕的石墙,坦然道,“我与他之间,也无关风月。”
然后她转身,回过头看向王哲斌。
“有时我在想……”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近乎自嘲的试探,“以我这般好色之徒,若当年我真的是逃婚——”
她凑近了些,装作端详他的脸,眼里闪动着故作轻松的光。
“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发现将要嫁的王子,某些日夜——比如月圆之夜,会变成青面獠牙、五官错乱的怪物……”
她目光认真,落在他英挺的眉目间。
“我仔细瞧过了,”她嘴角微勾,“你这些天都这般……英俊模样,才放心了些。”
王哲斌望进她眼底。
她在笑。
可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是他触不到的、石堡地基般深沉的暗。她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出让她眼底蒙雾、让她指尖无意识抠紧石阶的那部分。那三年,从她失踪到出现在顾恺之面前,中间那段空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秦缓查不到,殷浩未必全知,而她自己……
或许正被困在那片无声的废墟里,如同被困在这座石堡高墙之内。
但他没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立在她身旁,让这片小小庭院里稀薄的阳光,投射出二人挨近似是相拥的影子。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在石壁间显得格外清晰,像承诺,又像某种锚定:
“我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