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按理说应该有守卫，可林湫什么也没碰见。

穿过这条通道右拐，就能看见前面大亮的灯光，终于照出这个实验室的一角全貌。

这里的过道竟然十分宽敞，墙面采用的是一种泛着银光的特殊金属，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和奇怪的腐臭味。

林湫又走了一段距离，注意到经过的几处房间都是大门敞开却无人在内的状态，里面的实验器具有零有整，甚至还有一些死亡的变异种尸体，这让这个此刻安静无比的地下空间显得更加诡异危险。

耳朵敏锐地听到前方有什么动静，林湫悄无声息地找过去，碰到的几个身着白色褂子的人都神色匆匆。

在他们走后，林湫也进了其中几个房间，里面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甚至有些桌面都很整洁，好像上一秒还有人站在这里做实验，但下一秒连人带仪器都被打包带走了。

称不上狼藉，但有一种这里的人都在慌张逃命的感觉。

林湫心道一句不妙，从一旁落地架上拿了一件相对于干净的白色防护服穿上，他还携带了精神力屏蔽仪，也是斥巨资在黑市买的，用以屏蔽实验室的精神力探查仪。

林湫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登记册，全不全的不知道，但至少册子上的人都使用过这间实验室。

目之所及是一篇长长的名单以及实验项目，他从中赫然看见了“C级葎草”，实验状态是“已成功投放”，同样投放成功的还有十几只，涉及多种动植物型变异种，且都是C级及以上的。

他现在有九成的把握，深渊森林那一只变异葎草是出自这个实验室的手笔。

登记册的最下面，写着“尼尔 3级研究员实验项目：缅因猫的基因嫁接和断肢重生”，备注“实验体已死亡”。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湫的心脏重重一落，“……”他戴好护目镜，离开了房间。

实验室里隔音防弹，甚至整个空间都遍布精神力探测仪，这不是一朝一夕、且没有足够的资金就能够支撑起来的项目，可如果建成多年，他昨天怎么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爬进那条通风廊道？

冥冥中，到底是什么在推动着这一切？

林湫想不明白，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有人这么做。

分出的众多精神力，终于在乱窜当中碰到了几个研究员，他们还正在喊“快收拾！听说所长参加的那个秘密拍卖会被第四星域的人发现了，现在音讯全无，皮普要求我们赶紧撤离！”

哈，这么快就被端了。

“该死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第四星域和第一星域隔着千光年的距离，就是杜兰特那个老东西开专线走都要至少五天，催那么紧，皮普是急着去死吗？？”

瞧瞧，他都听见了什么。

“小声些！副所长在监控室呢，快收拾吧。”

“皮普这死胖子跟所长向来不对付，不然昨天怎么可能让尼尔和锡安他们下水处置那只大王章鱼，怎么着也轮不到尼尔他一个3级研究员。”

林湫心想，谁说未来世界没有人情世故的。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副所长说要带着我们先去第二星域……”

“呵呵我就说他是个没什么真才实学的废物，这时候了竟然想着去投靠他的哥哥，我们这么多实验项目，哪里能说走就走？还有那些护卫也不知道这时候到哪去了？”

“时间紧，副所长说把实验数据带去F层出口汇合，我们快走吧。”

几个人大包小包抱着东西往一个方向跑，呼啦啦地一片，林湫若有所思地点头，再次跟上。

F层乌泱泱地站了二十多个研究员，都是一脸的莫名和不解，但都老老实实在原地，不敢乱跑。可是皮普不在，守卫们也都不在。

带头的研究员数了数，突然发现怎么少了两个人，又怕找来找去又耽误时间，只好在原地继续等待。

林湫确认了集合点就返身去了另外的空间，一路而来，他都没有看见昨天瞥见的那个有很多培养罐的房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的线索可能更多。

林湫闭上眼，放肆地放开精神力，那些无形的触手在虚空中游曳，甚至穿过障碍物继续探查，在精神力的世界里，他就是这里的王。

林湫靠着精神力找到了几个可疑的位置，匆匆赶去，人还没靠近，就听见巨大的打斗声，他悄悄靠过去，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众多泡在液体里的变异种，分门别类地被摆放，C级人面蜘蛛、B级极海大白鲨、B级双头巨鹰、B级蚀骨草……

各种变异种分不清是死是活地静静躺在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放置容器区域的另一边，是两个正扭打在一起的穿着防护服的人。

林湫：“？”内部斗争这么激烈，为什么这该死的实验室还能开这么久。

身材肥胖的那个研究员应该就是副所长皮普，他的身体死死压着一个较为矮小的研究员，一手掐他的脖子，另一手正在抓地上足有十公分厚的实验指南，然后拼命地往他头上砸。

“锡安·施里克，你找死！”

锡安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更别提喉咙被掐住。

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又是把这个大胖子掀翻：“皮普，你才该死！你这个傻逼！”他摇晃着爬起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扶墙站着。

“啊——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马上要撤离的关键时候，你还敢给我找麻烦，你真是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锡安吐出一口带着牙齿的血沫，泪涕横流的脸上，半张脸哭，半张脸笑，他开始怒吼：“要不是你因为这毫无意义的派系争斗，尼尔怎么会被那只章鱼咬死！哪有那么刚巧，所有权限不在你手上？你就是故意的！”

闻言，皮普笑出声，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甚至不在乎此刻锡安会对他动手，他知道那个做实验做得魔怔了的研究员，还有这个蠢笨如猪的锡安，他肯定想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终于笑够了，皮普这才沉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嘲讽道：“你们两个贱货还互相同情上了！想当初杀那么多变异种，杀那么多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有什么恻隐之心，该下地狱的玩意儿竟然还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在这种地方跟我演上什么同事情深？我呸！”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两个贱人，谁死都一样，可惜的是你竟然活下来，你真应该感谢我没给那个变异种打更多迷幻剂，还让你留了一条狗命跟我在这里悲惨嚎叫。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尼尔吧哈哈哈哈哈。”

锡安的眼里淬着狠毒的光，那样子恨不得把皮普片成人彘再生吞了。

皮普仿若未觉，兴奋得唾沫横飞：“——他也是个蠢货，脑子不灵光的东西，我当初给他那么多好处，让他投靠我，他愣是要跟着那个家伙，一支毒药表忠心都不肯，我留着这种人才给他干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哥哥的人马上就过来，如果你还想活下来，现在立马放下武器。我还能给你一些小实验室上的研究研究，如果你现在非要动手，我不建议杀了你。反正两所合并一所，最不缺的就是研究员，而我将会成为最大的功臣！”

“保全了实验室，为星主输送更多的力量，这些可就可没你什么事儿。”

皮普似笑非笑地看着锡安，半晌，锡安突然跪下，把手上的弯刀往边上一丢，“哐当”一声砸在门上。

皮普满意地看着锡安向他跪行而来，嘴里说着谄媚的话，“很好，非常好！为了证明你的投诚，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皮普按下手中的按钮，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中，房间里唯一的显示屏亮了，是A区深水区，“把他丢进去。”

皮普操纵着机械臂，显示屏里，一具研究员的尸体被机械臂握在掌心，置于深水区上空——那只弄死了尼尔的B+级多生大王章鱼就蛰伏在水底深处。

锡安看着这幅画面，发出了尖锐爆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