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杰克弓着身子点头哈腰，姿势熟练得仿佛做了很多遍，林湫完全无法猜透他是“所长派”还是“副所长派”，又或者这里允许中立者的存在？

“你说波泰做的这个药剂没什么效用？”

他知道这个药剂没有促进在“林湫”身上起到正向作用，这具身体之所以会觉醒精神力，当然是因为他的到来，可波泰以此为要挟纠缠，他也确实因此处在这种境地。

林湫：“你确定？”

“也，不太能，完全确定，”杰克察言观色，也是斟酌道，“我……他那个报告显示，波泰做出的药剂只是在精神力保育剂的基础上略作改良，关键的材料都没有变化，严格来说并不可能有精神力促进效果，但实验嘛，您知道的，同样的步骤都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结果，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样么，我不太信你的话啊。”

林湫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着杰克，他深知越是少说话，越是故作深沉，这个胆小的研究员越有可能说出更多实情，“我的帮手一会儿就来，现在开始，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否则我保证你不可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句句肺腑，只是心肝都黑了，真话里掺几句假话还不能行了，几年没出门，星域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精！

“您问，您问。”杰克忙不迭点头。

林湫紧盯着他的眼睛，没走近，但那种压迫感实打实落在杰克身上，只听得他缓缓开口，如同魔音诛心：“星、主、是、谁？”

他话音刚落，杰克的脸瞬间一黑，不久前才撞伤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等等，额头竟然没包？？

“你在害怕什么？星主是不是实验室的背后主使，祂操纵你们做这种阴邪的实验到底有什么目的？星域内部是不是有人配合你们？” 林湫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与犹豫，欺身逼近，“快说！你现在连命都攥在我的手里，却在畏惧不知道在多远地方的一个东西？他根本救不了你，就像现在你救不了自己一样！”

如果苏泊林在这里，哪怕是任何一个修过《预审讯问》这门必修课程的军校生都会在林湫说出后半句的时候，及时制止他。

事后林湫回想起这句话其实是非常后悔的，有些话点到为止，他明知这些人对这个“星主”有多崇拜，就越不该当着他们的面去拆解他们的信仰。

他的本意只是想逼出更多的真相，却不想这种人坏事做得多了，越把所谓能够拯救身心的谜之信仰放在最高位，为了消除对其他生命的愧疚与罪恶，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当然超出了无神论者们的想象——包括心甘情愿赴死。

但此刻林湫仍在步步紧逼，而听见他说了这句话的杰克眼中闪过极深的痛苦，他大吼一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湫沉着嗓子：“你想干什么？”他伸手去抓杰克，却不想杰克弯腰一躲从他手臂下钻过去，然后急速向门外跑！

“该死，回来！”

林湫立刻回身去逮人，他这次有所防备，没让杰克跑掉，而是抓住了他的袖子，把人一把拽倒在地，杰克疯狂挣扎，试图蹬开林湫，但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男人细小的眼睛里此刻漫上浓重的决绝，他神色痛恨又异常坚定地从袖口掏出一把刀，随即直插入喉咙，快得林湫来不及阻止！

力道之大，他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刀尖摩擦颈骨的声音，戳进颈肉的下一秒，杰克用尽全力一划，皮肉绽开，而他躺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林湫脸色难看地盯着这一幕，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他深吸两口气，视线尽量不去看已经失去气息的杰克，数据的模拟将他的皮肉分开，但没有流出血。

精神力受到重创，现实里的身体估计也状态不妙。

林湫怔在原地，他深吸两口气，随后蹲下，这次没有费什么劲，林湫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翻开一开，里面是杰克记录的一些实验数据。

这些数据很零散，除非杰克本人，否则没人能看明白，但在本子的扉页夹层里，林湫意外发现了一张纸条，纸质偏硬，纸张偏白，不是原来的书页之一。

林湫几下展开，里面没有太多字，只是一个名字——“瓦莱丝”。

“瓦莱丝……”

从字迹来看与杰克的不一样，纸张边缘也并不规整，看上去像是从别的地方撕下来夹进扉页的，林湫左右翻看，也没能从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里的防护服落下，盖住了杰克的上身，林湫站在原地没有动，闭上眼睛去思索那些藏在暗处的蛛丝马迹，忽然之间，他睁开眼看向苏泊林最终离去的方向。

隔着数万光年，门那边的人摁下了结束通讯的按钮，数据的风呼啸而过，现实在虚空中破碎，相距万千星河，苏泊林和林湫遥遥对视。

“哗啦、哗啦——”

所有人、事、物渐渐散成了流沙，林湫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精神力在流动中缠绕、汇聚、上升，最后裹挟着那些真实的碎片各自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