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大剌剌地伸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上下抛着一颗石子，而苏泊林的脸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尤其在跟梅兰希斯斗智斗勇之后，林湫越发想念苏泊林的简单直白，人是淡了点，但是好相处多了。

“伽玛，联系我父亲。”伽玛仍旧穿着不适合的白袍出现在了林湫前方，他静静地看着林湫：“很抱歉，信号屏蔽区无法连接星网。”

“啧，差点忘了这是哪了。”林湫顶了顶腮帮子。“那你说，你还有什么功能可以用？”

伽玛沉默一秒：“本地生态模块、训练模拟程序、个人健康检测等。”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湫学员。”

“跟我走吧。”雄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湫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双深色的作战靴，林湫抬头去看，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第一星域标志的军绿色制服，让他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

林湫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好说，好说。”他站起身来，身形竟然与这人相差无几，林湫瞥了一眼他的肩章，一杠三星，是个上尉。

罗南上下打量着林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等着他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再次把目光转向自己后，他走上台阶带路。

阶梯两侧的灯光明亮，林湫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却又忍不住去观察这个人，他的精神力波动很小，也没有佩戴颈带，林湫不确定是自己感受不到，还是这人的精神力很稳定，不需要颈带约束，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实力应该很强。

罗南在察觉到林湫的视线后侧过脸，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林湫立马笑眯眯地对着他点点头，罗南的眉梢又古怪又别扭地扬了扬。

感应灯伴随着两人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熄灭，他带着林湫上了三楼，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房间，林湫明白：“我住这里。”

罗南领着林湫进去，这房间也就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外加一个卫生间，难能可贵的是这间房里有一个小窗户，并不简陋，只是比较简单。

比林湫想象中好太多，罗南把人带到门口，指了指门边上巴掌大的显示屏：“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按那个。”

林湫身上的东西早在下跃迁舰前就被搜了个干净，他孑然一身，抬眸问道：“梅兰希斯导教说你们这儿有个监狱，为什么不送我去那？”

“为什么要送你去那，温莎少将吓唬你了吗？”罗南笑了一下，终于露出来个不一样的表情，“我们只送穷凶极恶的罪犯去那里，学员，告诉我，你是罪犯吗？”

“……不是。”林湫恍然大悟地吐出两个字，犹豫的那一秒是因为他差点忘了温莎是谁的姓氏，但为什么军校里没有学员知道梅兰希斯已经官至少将？

至今军校内网上还有打赌猜测梅兰希斯军衔多高的帖子，只不过楼堆得高，赌注再大，也没人给出正确答案，看样子他有机会去推一把大楼了。

“好，我相信你。”罗南耸耸肩，说不上真信还是不在乎。

林湫敛眸，沉思片刻后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罗南说不知道，“边防站很安全，典狱……驻防官过几天会回来，你安静待着就好。”说完，他不再停留，将门关上。

林湫注视着门被关上，再看看房间的条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关禁闭。

夜幕沉沉，窗外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在安静的夜里如此清晰，林湫吃过罗南送来的晚饭后，就站在窗前开始思考，从他决定探索黑市到现在，有没有哪一步是错的。可是他想来想去，都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遗漏，甚至于他提前预设了被审讯的血腥过程，以至于吃饱喝足后的现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但事实上林湫几乎是和盘托出没有隐瞒，正常来说将他先关押后调查也是应该的，但为什么梅兰希斯和这里的士官都对他还算友善。

直到林湫在窗户的玻璃上的自己的倒影对视上，他愣了一瞬，抬起手去点了点玻璃上的眼睛，才想起来梅兰希斯说的，因为他的母亲吗？

那个在“林湫”三岁时就在战场上牺牲的英雄向导，甚至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长相了，但梅兰希斯愿意看在她的面子上宽容她的儿子。如果是因为这个，要是母亲还在，也许“林湫”应该会拥有一个更幸福的童年。

不管是受了林青的照顾，又或是那位母亲余晖的照拂，他都永远会是林湫。

光脑收不到消息，不知道学校到底什么情况，如果实验室的问题迟迟不能确定，他难道要在这里被一直关下去吗？

没有训练，不用和别人打交道，林青迟早会来救他，届时如果卓越班的考试过不了，那就怪不得他了吧？

那一点细微的惆怅在此刻骤然淡去，林湫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他闻了闻身上略带味道的衣服，旋即紧紧皱起了眉，在床底收纳柜里翻出了几套新的衣服，全是作训服。

“？”囚服呢？

林湫看着这衣服犯了难，关禁闭，提供作训服，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总不能是换了个地方给他特训吧，林湫摇了摇头，把这种过于上进的想法抛之脑后，不不不，绝不允许。

几下就把脏掉的衣服脱了下来往地上一扔，林湫哼着歌进了浴室。

同一时间，负二楼更衣室。

罗南刚从审讯室出来，将潮湿的黑色皮质手套摘下，精准地扔进了五米远的垃圾桶里，他的脸上、脖颈，这些明显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溅了不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