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组长互相睨着对方,一摆手,身后的队伍一对一近身搏斗起来,精神体也都气势汹汹地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瓦莉莎昨晚理了个寸头,此刻舒展着自己的四肢,筋骨嘎吱作响,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伸出食指朝着罗南勾了勾:“我们也很久没有对战过了吧,真是有些怀念从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驻防官还是太全面了,变异种消停确实是好事,但闲得骨头都酥了啊。”
“嘿,小心了!”说完,她就猛扑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只金光灿灿的花豹身顶烈日从瓦莉莎的头顶跃出。
罗南一个侧身回踢将劈脸而来的花豹踹远,下一秒瓦莉莎的身影就逼近了,她毫不手软地一拳砸在了罗南腹部,罗南顺势后退,但躲闪不及挨了六分力道,闷哼一声的同时立刻强行直起身体反手钳住瓦莉莎的小臂,将人抡了一百八十度。要不是瓦莉莎及时调整身形,恐怕就是百分百无死角接触地面,断几根骨头了。
而被踹飞的花豹四爪挠地,低嗬着又要撕咬过来!眨眼间,一对硕大的巨角凭空顶住了花豹的双爪,伴随着猛兽的嘶吼,一只体型高大的马鹿踢踏着落地,再次冲着花豹怼过去。
另一边,数个哨兵和向导也在不遗余力地缠斗起来,场上乱作一团,但又乱中有序,各自为战。
数条粗壮的精神力触角小心翼翼地缠在场边的石柱或训练器材上一动不动,源源不断地将感知传递给林湫,但他并不能用视觉看到这些画面,而是从光线、温度、声音、气息、精神力等等各方面实时的在脑子里展现这些环境和生物的部分变化,从而推测复现精神力触角的探查结果。精神力越是高的特种人,感知的准确性就越高。
相比于在军校里的训练,赛尔军校里卓越班的天之骄子们的多次对战就显得有些幼稚了,林湫回想着那几次训练舱的模拟和多次的近身搏斗训练,不由得酸得扭曲着脸,浑身抖了一下,简直不能再想。
不说招式与实力都足够顶尖的罗南和女性哨兵的战斗水准,训练场的两个战斗小组都是拳拳到肉,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能看出他们是持着不死人但要往死里打的态度去搏斗的。但卓越班的大部分军校生,近身对战时总是过程比结果漂亮,多余的架子太多,且都十分克制,连他自己也会因为没来由的俯视和高等级的一点优越感,而浪费很多时间。
林湫心虚又难为情地捂了捂脸。
“爹,恁听说了吗?执金吾要戒严东西两城门哩,外来的流民都不许进,出去的再想进来可也难了,俺们不是还有一地的瓜没收,要不抓紧清了田卖哩?”说话的男人上身短褐,下身是一条肥大的布裤,衣身较短,一条黑黢黢的布带在腰上缠了两圈,依稀能看出这布带原先该不是这般深色,只是用久了让灰泥油渍浸的。
这男人肤色黝黑,一张脸上一道道都是风沙刻出来的沟壑,两条粗眉毛格外锋利,衬得双眼炯炯有神,露出来的脖领和小臂肉眼可见青筋林列,粗壮有力的身材,一看就是拽耙扶犁的好手。
一同坐在桌边的老者倒水的手一抖,那水一晃就洒了一小滩在杯子旁,液体顺着纹路在油渍渍的桌上流动起来,好似有一股柔和的清香也一起弥散开。
男人从衣襟里抽出一块巾布来擦了擦桌面,那帕子前端便漫上了一圈阴影,细细来看,这帕子针脚细密,丝线柔软,在光下还微微泛光,该是难得的好料子,出现在这山野田埂的粗糙男人手中,倒是很有几分奇异。
“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老者端起杯子不急不缓啜了两口,眉头都舒展开,又略带威严道:“为父都说了多少遍,让你学官话,你怎么非是不听。”
粗眉毛仍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俺今早上卸车,守城门滴虎子同俺说哩,真真,南下恁多人,还都来洛邑咧,”他手肘撑在桌上,上身又往前倾了倾,身材魁梧,这动作倒显得有些滑稽,“爹,北疆形势越来越不好嘞,这仗不是还没打起来,咋感觉南下勒难民变多了,恁说这陛下……”
“……”杯子被扣在桌上,“谢伯懿,慎言。”语气倒不如方才严厉。
“……是儿子逾矩了。”
此刻更有些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般接地气的男子竟有个如此温润尔雅的名字——谢伯懿。伯,指排行第一,发音很圆润,读起来很儒雅;懿,意指美好的品德。此名寓意也好,可见取名者希望孩子知识渊博,才高八斗,也不知他是否应了父辈期望。
这草棚不大,挨着瓜田旁边一块小小的空地,勉强没挡住可以过人的路。
四面无墙,主人用几片麻布做了帘子挡住阳光,只留了一道掀起来的门,里边将将摆了一四方桌子和两条长凳,棚子角落还搁着一口水缸,缸上配了面将将好的厚木板盖子,圆盖中间一条木棱凸起是为了方便拿取,盖子上还搭着点杂物。
非常空荡,一览无余。
老者没再接他的话茬,收起一条腿,小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手 上摇着一把草扇,勾起的脚在桌子底下晃啊晃,一只草鞋要掉不掉的。
分明顶着酷暑却并不离去,两人就坐在这棚里各想各的,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