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林湫本人并无异样，而精神体虽然是主体内心世界的外在表现，但它的行为也并不能完全代表主体，有时候抽风一下，也正说明人格的健全和完善，因此两人都没再纠结晶晶这时候不愿意出来的情况。
“你是A级向导，精神力输出足够稳健，赛尔军校有训练舱模拟课程，这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所以常规的训练应该不太够。”
平人微站在最前面，她的身旁还有几个密封的箱子，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最右边的大箱子有足足三米宽，“你的体测报告显示，你的体能通过训练可以达到C级哨兵的水准，因此结合实际，等比换算之后，我为你准备了这些。”
平人微指了指那些密封箱，从她的表情看不出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林湫的预感并不太好，“教官，里面有什么？”
昂力佩尔的教学手段无一例外都非常暴力，从莱伦回来之后林湫就感觉到了，上行下效，因此他不认为平人微会是什么温和的风格。
果然，她眼底罕见地露出了两分兴味，但仍旧木着脸道：“是变异种。”
“嗯，嗯——？”林湫眉心重重一突，等一下，拿变异种训练向导，他有没有听错？“变异种？”
关键的是——“……教官，里面的变异种，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才能给你训练。”
“……您带来的这几个变异种的等级是？”
平人微正在按启动键，随着机械的折叠展开声，几个密封箱依次展开，最外层的合金褪去，在外层保护金属消失的最后一秒，一个个特制的金属笼落入林湫的眼里，平人微的声音同时响起：“从D到A。”
四个笼子里的变异种全都用凶狠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人类，等级较低的两只喉咙里发出低吼，一只用吻部去撕咬笼柱，一只用四爪狂拍笼身，看上去又凶又蠢笨，而笼子发出了快要裂开的可怖的声响。
“……”
“怎么了？”平人微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是A级向导，这种宝贵的教学资源是不会出现在向导精神力训练课程上的。”
“变异种样体很昂贵，你见过的所有变异种都是人工抓捕关押的，等级越高，它们的主体智慧意识越强，活体的变异种就越难留存。”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意外。”林湫笑着和其中最大的笼子里的变异种对上了视线，“真是，壕——无人性。”
平人微的唇角难得微微抬起一点：“你知道难得就好。”
林湫的视线迟迟没有移开，平人微见状走到最后一个笼子前，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开口道：“这是一头A级雪原灰狼，由于它只伤不吃的暴虐脾性，长期下山偷袭人类据点，累计造成五人死亡，五十六人受伤，几个月前它在格拉冰半岛被捕获，经过层层争夺、分配，最终归属于昂力佩尔。半个月前，经过特殊药物麻痹，这头灰狼才被运送到要塞实验室。”
“本来是要被用作变异种研究的珍贵样体，在七天前被驻防官勾划为你的特训资源之一。”
灰狼视线冰冷地落在林湫脸上，毫无半点畏惧，吻部流下贪婪的涎液，虽然虚弱地侧躺在笼子里，但浑身的血腥气掩盖不住地闯进两人的嗅觉里。
林湫一怔，他冰绿的瞳孔不闪不避，攫住灰狼的视线。
无声的对峙中，灰狼重重地喷出一口气，闭上了兽瞳。
平人微依次简单介绍了这四只变异种，她的声音低沉平稳，最后，她看着神色自若的林湫，道“……作为预备役，你目前的表现还算及格。”
林湫言辞模糊道：“不过是变异种吧。”
他总不能说自己见得多了，黑市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些被改造的变异种比这骇人，可虽然没人告诉他要对实验室的事情保密，但他也没必要自己暴露，谁知道昂力佩尔有没有坏人？
“军部也会用变异种做实验？”林湫走近那几个笼子，出声道，“法律明文规定不允许违法实验吧。”
平人微奇怪地停顿了两秒，还是那副表情，她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训练室角落顶上挂着的监控，然后道：“或许你还不明白，法律是定给没有权利和武器的平民的，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正义制裁……变异种出现得太突然了，甚至变异的速度远超自然规律，禁止普通人抓捕、实验，不仅是保护，也是防止意外发生。”
就比如改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畸变体，林湫接话道：“所以军部的实验是隐藏的特级法律允许的？将实验权管辖在政府手下，不管得出什么样的实验结论，都需要多方表决通过才会发布，至少大方向是有利于人类发展的。”
如果永远是邪不压正的话，林湫想。
平人微“嗯”了一声，说：“这四只变异种的精神力几乎都没有受到重创，按照我的设想，以你的等级实力，压制并剿杀净其中三只的精神力是没有风险的。”
林湫幽幽地看向平人微：“教官，我从来没有用精神力和变异种直接对战过。”言外之意就是觉得平人微是不是太高估他了，罗南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才改变了训练计划，但是平人微充耳不闻。
“先从D级变异种开始，五分钟。”平人微直接道。
林湫在下一秒放出了精神力，那条黑色岩蟒嘶哈着向后退，猛然弹出上身往前扑，撞在了笼子上。“砰！”
精神力扑棱着飞出，林湫只用了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就将那条岩蟒给掀翻，它睁着一双“X X”眼瘫倒在了笼子里，精神海已经被向导的精神力直接摧毁，精神海一空，变异种几乎就是废物一条了。
“三分钟，很快。”平人微记录下来，“下一个，十五分钟。”
这是一只C级缟鬣狗，从脖颈到后背长着一整条粗硬的鬃毛，此刻因为愤怒而全部炸开，看上去比实际大了整整一倍，林湫感知到它凶狠的气质，再次分出部分精神力扑向它。
缟鬣狗发出一阵一阵短促又断断续续的干哑怪笑，听起来异常阴戾诡异，它用尽全力向前一撞，整个笼子几乎被它撞得调了个个，从台阶上擦了下来。
林湫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它，他感到精神力绷成了一条线，这和他在黑市地下对战那只变异噬苞藤时的感觉很像，不过当时林湫的情绪波动较大，因此完全没能合理运用A级向导的精神力，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
“哈！嘶！嗬哈——”
缟鬣狗在笼子里顶撞，上下颚大张卷着腥臭的舌头以震慑面前的人类，墨色的口腔和锐利的尖牙看上去相当恐怖！
林湫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终于它的叫声渐渐弱了下来，用不甘心的视线撕咬着敌人，最终还算和那条岩蟒一样失去了意识，半死不活了。
“十分钟，还不错。下一个……”
林湫打断了她，“教官，我一定要这样吗？用高等级向导的精神力去剿杀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变异种。”
平人微抬眸：“你觉得这很残忍？”
林湫摇头：“不，并不是，它们都曾经吃过人，所以不值得我同情。”
“那你为什么……”
林湫突然四十五度望天，语气无奈又有种让人拳头硬的矜骄：“啊，大概是因为我太厉害，这么练习太无聊了吧。”
平人微：“……”她有些看不懂林湫，赛尔军校近年招收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她以为林湫会被变异种吓得吱哇乱叫，她以为林湫的A级名不副实，笼子里的变异种看着弱小可怜，她以为林湫同情心泛滥。
然而没有，一个也没有，现在似乎还想将变异种放出来。
幸运地成为教学资源的变异种，连人类的同态复仇都没体验过，就简单地因为精神海被摧毁而死亡，这对那些失去了亲人、遭受了摧残的人类来说并不公平。
平人微知道林湫有些特别，但她没想到林湫的这么特别，特别的天真。
“我需要真正的对战。”她听见林湫这样说道，这个稚嫩的向导，想要通过这样的练习来提升自己的战斗意识，平人微明白了这点。
她郁着眼眸淡淡地说道：“不行，特制笼狱就是它们最终的归属，你只能依靠精神力剿杀它们。”
“唔——那好吧。”这个A级向导耸了耸肩，好像也并不是很想要，平人微又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
B级以上的变异种很难捕捉，尤其是像第三个笼子里的这头B级巨型疣猪，它生性多疑谨慎且记忆力超强，为了活捉它，以至于这头疣猪锋利锐长的獠牙都没来得及被拔除。
但与另外三只变异种不同的是，它的眼睛瞎了，于是尝试用自己的獠牙去刺靠近自己的任何活物，林湫看着它拼命挣扎的样子，竟然面露不忍地扭过了头。
又是这样，平人微心里有些诡异地道，她不明白对着这些嗜血的变异种林湫在犹豫什么。果然温室里长大的孩子都太软弱了，弗莉莎是对的，贵族们本质上都是一样。
一人一猪对峙着，惊惧到极点的疣猪一蹄子将笼柱金属表面蹬凹进去几分，林湫的在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半晌，就在平人微想要走近仔细去看看林湫的表情的时候，下一秒，“轰隆”一声，那头疣猪倒地，竟然抽搐着失去了生息，平人微甚至没来得及看时间。
“林湫，你做了什么？”平人微走了过来，只见林湫默然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成熟向导的敏锐让她瞬间感受到了他周身传递出来的情绪——难过。
可悲的人类，为什么对敌人也心生怜悯，平人微的右眼微微颤抖一瞬，半晌，她表扬道：“二十三分钟，比我预想得快得多。”
林湫闻言没有动，平人微皱眉走过去，只见他的脸侧和脖颈处全是细密的汗:
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上骇人地鼓动着，面色苍白地好像下一秒就要和那头猪一样倒地不起，是精神力枯竭！
它的下一个阶段是所有单身向导最害怕的东西——精神域混沌。
平人微立刻走近一把扶住林湫的胳膊，沉声道：“你还不会控制精神力的输出，为什么不提前说！”
林湫太阳穴跳得厉害，他几乎痛得睁不开眼，这时候还能笑出声来：“……教官，我忘了。”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骤然倒地！
“林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