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湫不打算说那些,给他哪怕一点可能借题发挥的机会:“埃文,病房里你转过身看向我的那一眼,那种没上过战场却饥渴又克制的血淋淋的目光,你看的是死人吗?你认为我应该死在那里对吧?”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笃定呢,坚信你能杀死我的勇气又从何而来呢?仅仅凭你虽然等级极低,但仍然是个哨兵么?”
“林湫!你找死——”埃文闻言暴怒,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瞬间挣脱山魁的钳制,像一条狠厉的毒蛇弹起了上半身,即将喷射毒液!
“噗——!”它的獠牙被一拳打断!
凯维的余光瞥见暴/动的埃文,身影一闪就靠近了,谁知有人比他更快,电光火石之间,林湫一拳打在了埃文的左脸上,偏头躲过他的右手。黑白色的影子落下,一个精神体死死咬住了埃文的胳膊,他惨叫一声,握在手中的针管被打落在地!
弗莉莎远远地喝道:“林湫!”哨兵的五感赋予他们极强的洞察力,意识到埃文的问题后,她保持了回避,却没想到亲眼目睹了埃文对林湫下手,那个针管里会是什么不难猜到,剧毒或者针对向导的药剂,总归危害性不小,但是……
弗莉莎闭了闭眼,声音艰涩道:“留他回去,我亲自向指挥官汇报。”
她的潜台词不言而喻,林湫当然不会在这里解决埃文,他应了声“好”,转身对上埃文了无生机的眼睛。
“埃文,你们来深渊森林想干什么,这些异常生长的变异种和你们有关系吗,你们到底进行了多少实验?你知道深渊森林一旦出了问题影响将会有多大吗?”
“你的任务是什么?”
萨奇怀里抱着缩小版的晶晶,向前一步:“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你们的问题太多了。”埃文剧烈地嗬嗬着,半晌才回过气,用一种非常厌恶又痛苦的语气道:“这只变异马来眼子菜是别的研究……别的人投放的,我只负责定期观测它的成长状态,像这样的变异种——哈哈哈哈哈哈哈!”
“数不清,多得,数不清啊数不清——”
埃文别过眼吼道:“你们这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幸存者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你有什么资格!我才应该是活到最后的,装模作样地围剿,好名声都让你们占了?该死的是我吗?”
“对,不是我,不是我!”埃文凶狠地看了过来。
平人微喝道:“他的精神力不对劲!”
林湫心脏一沉,他瞬间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探查埃文,但在接触到埃文精神域屏障的一瞬间就被弹开了,他,他快要精神力暴/乱了,但是,怎么会……
而且他竟然进不去这个低等级哨兵的精神域,如果强行进入,埃文会精神力崩溃,这在医学上死亡率至今仍是百分之一百。
突然,埃文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湫的肩,眼底的绝望漫了上来,又低下了头,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虔诚的表情似乎在祈祷:“@#¥#@*&%$#@$~*&^……”
林湫:“什么?”
平人微沉沉道:“他说的是第二星域的通用语之一。”
平人微看着林湫:“我曾经就职于两域边境,但也只是能够辨认一两个词,有几个圣经、忏悔的词语,听上去和祷告有关,只是听不太明白。”
凯瑟曾经学过一点,他也点点头,但是他比起队长更是仅一知半解。
林湫表示理解,随后背过身,凝视着埃文:“你是研究员之一?你藏头露尾的叙述里还隐藏着很多吧,你的改造作品,现在又在哪里?”
埃文的身体一僵,他似乎怕别人听见了,更缩了缩,仍在继续喃喃。
半晌,林湫笑了下,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离开么,埃文?没有神明会降临,你又在祈祷谁的救赎?”
“……你的祈求无足轻重,你罪孽深重。”
林湫压低身体,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道:“你以为,星主会来救你吗?”
“@#¥#@*&%$#@$~*&^……”祷告的声音更大的,但埃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承受任何一点刺激了。
“……我明白了。”林湫缓缓道。
“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林湫面色铁青地站起身,在萨奇和凯维等人关切的注视中退后数步,没有开口解释。
从开始萨奇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萨奇没有把他说的,埃文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想对动手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他以为埃文是来偷袭这几支队伍的,只是原因不明。可是林湫清楚地明白,埃文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从头到尾想杀的都是自己。
埃文和黑市地下那个实验室的幕后组织是一伙的,而且他想错了,这不应该,他以为星主是他们的神明,但埃文的反应明显不是这样说的。
但林湫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那是一个纪律严明的恐怖组织,星主的到来意味着死亡,而不是救赎,他大错特错。
……
通讯在弗莉莎等人到来时就逐渐恢复,埃文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等他们确认完现场与所有人的身体状态就会尽快返回驻点,但就在这时,耳听得明显的行进声和动物四肢着地的奔跑声,他们的背后、林中深处有人来了。
在注视中,莱伦操着熟悉的嗓音,踏着带着血腥气的泥沙走出了林子,他的背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的山魁,“——你们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否则在场所有人,你们都会被昂力佩尔告上军事法庭,为我逝去的下属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