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满是嘲讽，却笑着再次开口：“如果你的精神域狭窄，那么我和你的契合度就算达到了60%，也不会再多到哪里去，那点微薄的契合度，我完全可以去选择契合度更高的哨兵。”

苏泊林手中陡然一空，他长了张嘴，精致的脸此刻似乎要比林湫的脸还要苍白几分，半天才开口道：“你确实可以。但我就是想捷足先登问一问……”或许林湫也需要他这么一个哨兵，至少他有实力够强大，和他曾经追求的一样。

能为他疏导精神域狂暴的林湫，是他人生至此唯一一个契合度可能在60％以上的向导，但林湫却不仅能有一个。

林湫心尖一颤，满腔的火气被苏泊林这略带委屈的样子给堵住了，他其实有点心软了。

他能从苏泊林的话语里听出这是他内心的真实看法，甚至能从他偏头的动作里看出他宿命如此的无奈，他只是向林湫陈述着事实而已。

可林湫无端恼怒。

林湫咬了咬后槽牙，俊美的脸上越发不耐，他的眉心紧紧地皱着，道：“向导和哨兵仅仅因为政府光脑系统计算出的契合度就走到了一起，从此相伴长达两百年的一生，不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而是单纯的因为所谓的契合度，难道不是很可笑？小司长你也认同这样的契合度至上吗？”

“你为什么不高兴？”苏泊林直接开口问道，他向来是不会猜的，他下意识伸出去攥住了林湫的手腕，“你可以直接拒绝我，但是为什么要生气？”

谁知他的手刚搭上去，林湫反手就握住了他的小臂，用力一拉，把人直接拉到了床上，反身一动，上下翻转，而林湫伏在了他的上方。

林湫压近他，冷声道：“回答我。”

苏泊林这才回过神，白玉般的脸上沁上一层薄红，但他没有反抗，调整了下姿势，又眼神示意林湫压住了他的头发。

林湫一脸别扭地把他的头发扯出来，继续盯着他，苏泊林才轻轻道：“不是。”

苏泊林偏过头去，道：“严格来说，你所说的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也只是因为所谓的普通人种不存在向哨结合的契合度以及信息素的前提之下。但就算是普通人种，也会在遇到合适的异性而分泌出能互相吸引的多巴胺，它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荷尔蒙，是爱与创造力的前提，人是视觉动物，先看到，才动心，才吸引，但这不是更浮于表面？”

“可向哨的结合更多的是在契合度的作用下，但它的作用机制相较于人类简单的激素吸引来说要更加复杂，因为人精神力是浩瀚的，在几十亿人中，它为你挑选了最契合的另一半，更不被视觉所影响的决策，而光脑计算只是节省了你找到另一半的时间。”

苏泊林敛眸，鸦羽似的睫毛颤了又颤，在鼻梁上打下一片轻轻扬扬的阴影，他的瞳仁深邃地像一汪沉寂了百年的冰湖，此刻却被乌云蒙住了，他道：“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在模拟赛里为我疏导精神域的人不是你，是别人，那我甚至不会出席那次舞会。”

林湫：“……”，他倒是忘了还有这回事，他俩不算毫不相识。

“所以林湫，”苏泊林哑着嗓子，“我这应该也不算是契合度至上吧？”

早晨的空气清新又温和，两人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热热的，气氛突然暧昧。林湫的颈带本就戴得松，他的目光移到苏泊林不小心露出的锁骨上，顿时小脸一红，颈带下地喉结滚动，竟感到了几分干渴。

燥啊燥，今天天气真燥。

林湫猛地翻身，又盘腿坐着沉默不语了。

不过短短几面，真要说起来互相都不甚了解，他也没想到今晚能听到苏泊林说这么多话，也许他只是不常开口罢了。可这一开口，就是令他都有些诧异的话，或许今天他要对这个S级哨兵改观，也要对这个世界的普遍认识改观一下。

苏泊林也坐起来，但他只是疑惑地看向林湫。

他其实并不懂男欢女爱的感情，林湫想，不然也不会被他突然压在身下，还能泰然自若地讲这么些大道理。

林湫摆手，道：“或许吧。但是苏泊林，我还是比较倾向选择自己喜欢的另一半。”

“嗯。”苏泊林点了点头，但他漂亮的眉眼却好像耷拉下了去，是接受却并不满意。

想过被拒绝，没想到这么干脆，和上次一样，林湫虽然并不怕他，却好像当他作洪水猛兽，虽然张扬又肆无忌惮的样子，却不曾踏出自己的领地。他抓不住他，就像他从不曾解开那道枷锁。

就这样了，坦然面对吧，凝重的，注定迷失在黑暗的，深渊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