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脸上流露出的关切不是假的，这让林湫多少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苏泊林？你……”

“你什么表情？你别多想！”阿黛几乎是立刻反应道，“我和小司长一同长大，在我心里，他是上官，是我一定会遵从的人，仅此而已，你不要误会。”

西奥多摩梭着下巴：“是吗？你每天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了。”他一副“我会永远盯着你们”的表情，着实让人手痒，阿黛完全也没忍着。

林湫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西奥多，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然后漫不经心道：“如果苏泊林让你去死，你也会去吗？”

阿黛说：“我会。”

“会会会，会个屁，你这个白痴，”西奥多翻了个白眼，“苏泊林也不见得会为了你去死。”

苏泊林当然不会为了任何人死，林湫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然后勾起的嘴角蓦然僵了僵，关他什么事。

他想起那人为了压抑精神力暴乱而血淋淋的手，病房里执拗却坚持地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的表情，有慌乱的初次安抚，也有因为共舞而红了的耳朵尖，但更多的，关于那人的印象却还是穿着作战服的背影。

苏泊林是那种为了赢而奋不顾身的人，他是联盟的一把刀，更是要肩负起一切的人，从他为了活下去，甚至不惜找他这么个“恶人”以求结合就知道了。

他是最该永远活着走下去的人。

阿黛淡淡：“那不值得。”

西奥多再次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了……”

林湫点头，继续道：“阿黛，就像我不会深究你和他的关系一样，你也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这究竟是谁想知道，你心里清楚，我这里好得很，不需要你的帮助。不过如果可以，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

“——我等他回来，有话说。”

出了学生会，林湫干脆地和他们分道扬镳，挥挥手走了，阿黛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她低头去调试光脑，在高级保密频道里找到了联系人，将录音发了过去。西奥多看不见她的操作，心想也不算白来一趟，于是等了她一会，两人一块回了西塔。

回到宿舍，林湫翻了翻冰箱，就剩一根蔫了吧的黄瓜，洗了洗，直接生吃，虽然不算新鲜，但还是很脆，嚼巴嚼巴，又看看窗外。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会，晶晶被放了出来，它憋了好久，一落地就满地打滚，余光偷看到林湫并没有在注意它之后，开始四处打量。

它的身形已经大了一圈，四肢着地走得挺快，很快巡视完了领地，哼唧了两声，又窝在了林湫腿边，拱拱脑袋。

林湫瞥了它一眼：“还剩半截吃不吃？”他手里的黄瓜还剩没什么味道的根部，表皮干干硬硬不太好吃，虽然林湫不挑，但这会能送进别的嘴里也好。

看着晶晶几口吃掉，林湫笑了声，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毛茸茸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唔——”林湫干脆盘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伽玛。”

“您好，林湫少爷。”

熟悉的金发青年落在半空中，双手拢在袖袍里，如果忽略他那双无机质的瞳仁的话，还真是很亲切的外貌了。

“啧，每次看到你这个造型我就感觉很诡异。”

“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伽玛：“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林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监测晶晶的体态变化，数据实时更新，每个礼拜向我反馈变化情况。”

伽玛点头：“好的，您要求实时监测变异精神体晶晶的体态变化并做好记录。”

“——正在扫描。”

“——正在上传。”

“——已同步更新。”

伽玛：“按照您的要求，已完成。”

自从训练室里晶晶的存在暴露之后，林湫就没想着瞒着了，相关课程里也会将精神体放出来，但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熊猫这个物种，晶晶的出现简直叫人惊奇，加上它极为憨态的长相，每每出现，都惹得他人频频侧目。

一方面他要按时去帕托医生那里检查，另一方面冯亚摩几次暗示他低调行事，于是除了必要，林湫不会在宿舍之外放出晶晶，但林湫的精神体长相奇异一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至今论坛上还有骂他的帖子，连带晶晶也不幸连坐。

但林湫的精神体几乎在以一种他肉眼难见的速度在成长，两次检查，帕托都很惊叹于晶晶的体型变化，但详细结果被他以论文机密为由扣下，不让他带出，他就只好让伽玛再做记录了。

伽玛静默了两秒，然后问：“您的精神体很活跃，而这半个月来您的精神力极为……”

“——不正常。”他难得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论林湫是否让他以虚拟人形出现，作为光脑本身，林湫的身体状况是他一直关注的。

近来，林湫的精神力在半夜总是会达到一种极度危险的峰值和谷值，上上下下，几次踩在他的警报线边缘，又受控般退回去。

林湫支着一条腿，笑道：“那个啊，没事。”

“不用担心，也不能告诉我父亲，删除相关记录。”

伽玛顿住：“您的身体状况是第一位的，我不能——”

“伽玛，还记得吗？你的自主支配权，已经被我剥夺了，”林湫墨绿色的眸子梢过去，唇角带笑，但是眼里可没有半点好说话的意思，“除非是我无法做决定的情况，否则，你，不允许越过我做任何决定。”

这个世界光脑人格的光脑人格已经拟人化到了一种非常极致的地步，从他在那张床上醒来，伽玛为他安排了家庭医生之后，林湫就不会完全相信他了。

好在机械永远是机械，林湫修改了伽玛的自主模式，并将林父的优先位置放在了自己之后——是的，在此之前，伽玛的第一支配人还落在林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