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忍克制,甚至有些懦弱,在他十四岁前。
那天目送着秦流月上飞机后,他一个人在机场站了许久,身边人影匆匆,嘈杂烦扰。
这一别,就不知是多久。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
毕竟从牙牙学语开始玩的朋友,他觉得他不抱头痛哭就很不错了。
但至亲至密之人带来的痛苦,往往不是爆发,而是细水长流。
上学时身旁少了个身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时,再没有人将他拉到角落,一点点抚平伤痕。
手机的那头,是长达八个小时的时差。
他知道她睡眠不好,算着时间,那边十点以后尽量不打扰,所以只有晚上能聊一小会。
尽管秦流月总是分享一些开心的事,可他总能从一些细枝末节里发现她过的不快乐。
发消息表情包越来越少,语气词几乎没有。
直到一次他从照片里,看见她衣服湿淋淋一角。
那可是冬天。
秦昭华焦急发消息追问,得来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心坠到谷底,一边是担心她,一边是觉得两人之间有了隔阂。
他们本应该无话不谈。
赌气似的,秦昭华两天没给她发消息,对面也始终没有音讯。
直到他实在憋不住了,主动示好,屏幕上却闪起了红红的感叹号。
他愣在原地,不相信似的,又看了一遍备注名。
是她,她把他拉黑了。
一股莫名的酸楚骤然涌上来,痛的他直不起腰,蜷缩在地上。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狠下心的。
或许是大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其它痛苦的感觉早就忘却。
只记得那天因为这件事分心,考试空了半张卷子,回家被母亲扇了好几巴掌,锁在房门内。
那天的他像疯了一样,第一次反抗,依然以一种窝囊的方式。
他从房间窗户跳了下去。
幸好,他的房间只有两层,他从小锻炼,体魄还算好,只是摔疼了膝盖。
挣扎了一会,他起身,由从老宅花园的围墙翻出去。
在马路上自由地乱走,秦昭华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由,一举一动不再被监视,稍有言行不当不再会被严厉训诫。
身体是自由的,心却在飘荡,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连心脏都开始失重。
可能是思绪没有归处,再也束缚不住那要喷张的血液。
他还不死心的,把和她所有联系方式试了一遍,一个又一个红色感叹号击碎了仅存的妄念。
她真的把他扔掉了,毫无缘由的。
路上行人不多,秦昭华刻意让自己的走姿很怪异,引起寥寥几人侧目。
这好像能一定程度满足他的反叛心理。
就这么浑浑噩噩晃到一个便利店前,他走了进去。
第一眼,他就看到展柜里的酒。
未成年禁止饮酒。
他的脑中立刻出现了被父母发现后,他迎来毒打的场景。
可手还是不受控制触上冰凉的酒瓶,拿到前台,结账一气呵成。
直到走出便利店,他的太阳穴依然紧张的直跳。
找了一处僻静的小巷,他在台阶旁顿坐了下来,打开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去。
酒很辣,从嗓子辣到他的胃里,让他的脸皱成一团,直咳嗽。
拿起酒瓶一看,标签上标着26%。
度数还不低。
他忍着难受,一下把瓶内400毫升的液体都灌入嗓子里。
仰面躺在人行道上,身下的衣服被灰尘泥水沾湿,头顶的树影在摇曳。
冬天的叶子早就掉没了,只剩白花花的树枝相互叉在一起。
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却挡不住越来越烫的脸颊。
第一次碰这种东西,他的身体对此并没有耐受度。
在昏昏沉沉要闭上眼睛前,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是白羽。
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环卫工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灌入耳底。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站起来,控制不住想干呕,头脑疼的紧。
打开手机,除了昨天没有接通的电话,还有白羽发来的两条信息。
【什么破事快说】
【?】
【傻b耍我呢】
除此外没有任何通知。
看了一眼时间,是五点半,天还没亮。
他拖动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往家那边走去。
现在的秦昭华脑中混乱一片,他只知道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翻过秦家老宅外墙,一身枯叶。
从外墙爬进房间,摔了几次,紫了几块,破了皮。
他一身疲惫地瘫在地板上,看一眼时间。
六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