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奚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林樾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樾，”余奚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余奚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说：

“卫桔榕想让我去卫生所当医生，工资至少八十块，以后还会涨。”

林樾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答应了？”

“嗯。”余奚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不可能拒绝。”

林樾看着她疲惫的脸和眼，沉默了几秒。

他问：“你很想去吗？”

余奚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她怎么可能让它溜走。

林樾看着她明明放在薄毯上的手颤抖得不行，脸上也是疲惫不堪的模样，心里那点原本想说出口的担忧，忽然就压了下去。

他很想问她，这么长时间的手术累不累，晚饭吃了没有，那个病人的情况是不是很棘手，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

“那就去。”

余奚愣了一下，本来看他之前犹豫的样，还以为他不太愿意，但她没想到林樾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反对？”如果自己去了，以后说不定回来的比林樾还晚，两孩子她也兼顾不了，别说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即使是在她曾经待过的地方，也不一定会接受。

“为什么要反对？”林樾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这是你的本事，你有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樾没有反对的理由，他是真的很为余奚骄傲，虽然也是真的为余奚担心，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但在看到余奚眼里那份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期待时，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默默的支持。

他不愿意，也不应该，去熄灭这道光。

余奚被林樾这突然的笑容晃了眼，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自从到了这里，他好像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支持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也是真的为她高兴。

“我去了卫生所，以后回来得可能比你还晚，小谷和墩墩怎么办？家里怎么办？”

林樾看着她，目光柔和。

“以前小谷可以，现在，”他说，“他会照顾好自己和墩墩的，而且，还有我呢。”

这可真是……余奚感受着胸口“砰砰”的心跳声，忽然开口。

“林樾。”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同于之前的避而不谈，逃避转移，余奚这次选择直接捅破了这层似是而非的纸。

这心跳声太有存在感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一直以来避重就轻、东扯西拉找借口掩饰的真相。

她，对林樾的感情变质了。

粉饰太平的结果她经历过，感谢她的父母给她上了不少课。

假装爱，不，他们连假装都不愿意装得有多好。处处都是破绽，处处让她这个当事人察觉到，以这种方式让她妥协，让她怀疑自我。

让她连喜欢一个人都畏首畏尾，编了一个又一个借口来掩盖住自己的心动，好像这样，就能让一切都没有发生。

胆小鬼，是师姐最喜欢对她说的话。

不敢将感情投射到别人身上，不愿意和人有过多的交际，每一分每一厘都要划个清清楚楚，让人想与她靠近一点都不能。

就像一只竖起尖刺还用布蒙住眼睛和耳朵的刺猬，路上有很多很多动物，但它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也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每一个想和它搭话的动物都会在还没来到它身边就先被这一堆装模作样的“利刺”劝退。

余奚上辈子装听不懂，装看不见了很长时间，好像这样就能不被伤害，也不用回许别人的任何期待，她也尝试过收起刺，但刺没收起来，她自己先被吓跑了。

这一次，她想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