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掀起眼皮,逐渐聚焦的眼神落点于上方时,还有些涣散和茫然。
头顶上方是木质的横梁和灰扑扑的屋顶,不再是他熟悉的野战帐篷和营房的简易天花板。
鼻尖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药水的气味,陌生又沉闷。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就像是灌了铅,尤其是右腿那里,一阵阵闷钝却清晰的胀痛。
“咳咳……”林樾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却在刚转头就被呛住,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咳。
这咳嗽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床边本想眯一会却睡过去了的余奚。
余奚直起身,在看到林樾睁开的双眼时面上一喜,“你醒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渴了,这有热水,我给你倒。”
林樾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视线飘忽,最后终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余奚脸上。
明明只是两三天没见,余奚看起来怎么这么疲惫,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青黑让他心中一提。
“你呢?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余奚被他的话问得一愣,心里就像被羽毛扫过一样,痒得难受。
他现在都这样了,怎么还有闲心关注她有没有休息。
“我很好,是你不太好,现在麻药劲过去了,很疼吧,家里的止疼药我都带来了,你先就着热水吃一片。”
说完就端过来热水和药片,将林樾轻轻扶起半靠在床头。
“吃完药等这瓶液输完咱们就回家,后面还得再输个几天液,不过我会把输液瓶都带上,这两天病患有点多,就不占用公共资源了,咱们在家里就能输,还方便。”
将药片凑到林樾嘴唇上,湿热的嘴唇微张吞下药片,余奚又将搪瓷缸放到他嘴边。
“慢点喝,慢慢咽下去,别噎着了。”一边说着,一边轻拍他的胸口。
喂完药,想到林樾的肚子几乎一天都没进过什么东西,她翻了翻自己带来的挎包,从里面找出了在服务社买到的糖水菠萝罐头。
馒头饼干太干,糖果不饱肚,其他的饭菜又容易凉吃了对刚退烧的病人不好。
卫生所条件有限,余奚最后选择了水果罐头,既能饱腹又有营养,回去后还可以再给他熬点热粥喝。
她打开罐头的盖子,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菠萝递到林樾唇边,“先吃点垫垫肚子,回去我再给你熬粥喝。”
林樾看着余奚关切的眼神和近在咫尺的菠萝块,只觉得腿上的疼都缓解了几分,心里跟浸了糖水似的。
他咬下勺子上的菠萝,嚼了几下吞咽,“很甜,你也吃一点。”
余奚又舀了一勺菠萝块,递到林樾嘴边,“你先吃,我刚刚吃过晚饭了,肚子有些胀,吃不下这个。”
看着林樾吃完整罐菠萝罐头,余奚才放下勺找了块布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水。
林樾感觉自己这伤也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能让余奚眼里开始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