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冰冷而规律的嘀嗒声,通过监听信号,原封不动地传入安凯文的耳中。
虽然在此之前差点有一场自由搏击……
来的人除了父亲以外,没想到哥哥也在床边站定,那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檀羽,檀羽立刻了然,檀霆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客套且疏离:
“医生说你的韧带伤得很重,国内的医疗水平到底浮躁,父亲安排你来M国静养是对的……这段时间,你的所有医疗档案、复健方案以及人身安全,都由我全权负责。”
檀羽靠在病床上,清冷的眼眸微微抬起,嗓音有些沙哑,显然,一直以来注射微量镇定药物虽然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幅面影响,但这几个小时下来,这药物作用也有了些许显现,虽然虚弱,但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
“静养?看来你们连舆论也提前做好了,你出去,我分别有话对你们说,先是……檀董。”
哥哥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檀霆不知道他这个弟弟要做什么,但以弟弟的聪慧程度应该知晓自己不是敌人,那为何要主动……难道……
檀霆不着声色,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檀羽,随后又向檀父身边站了一步,待后者点头示意后,才转身离开,离开时,又向里屋再次望了一眼,看着那个本不该在病床上躺着的身影,檀霆只得狠下心来推门而出。
“现在……”
“你以为你赢了?”
檀羽没给檀云峰说完话的机会,冷漠的眸子轻轻一翻,虽然在药物的影响下失去了些许精神气,但丝毫未减眼底的锐利。
檀云峰被打断后不怒反笑,微微俯身,一副慈父模样地拍了拍身前儿子的床边,随后又替对方拉了拉被子:“你太累了,都说胡话了。”
“我不累。”
“呵……以为你成长了,结果只是会这些口头功夫吗?真是幼稚可怜的话语。”
随后檀云峰便准备起身离开了,但就在对方起身的刹那,檀羽轻轻开口:“您还记得原先的自己吗?”
显然,檀云峰也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一句,依旧转着身,背对着檀羽,但那一步却迟迟未曾迈出,只是站在原地:“这句话,你原先问过了。”
“可我没听到您的答案。”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你想知道的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说完,檀云峰便径直离开了。
门外的檀霆在看到父亲脸色极差地出了门后,不敢快步上前,但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担忧,只得佯装镇定地走到檀羽面前,站定后,这一次,背对监控,他终于可以仔细看看他的弟弟了。
那原本白皙却红润的肌肤,现在却泛着一丝病态的惨白,那本不该这样的,这是鸟儿被折断翅膀后的濒死状态,他怕极了,他怕,怕失去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那是唯一有血脉链接又彼此依靠的存在。
曾经他也羡慕檀羽这般勇敢,可如今这只无畏的包子终究满身伤痕地抬回到了自己面前,自己也是这般懦弱,这般无能为力,如同当年在母亲面前那样。
再是背对着,毕竟有监控,檀霆也不敢去赌,如果自己过于担忧引起父亲注意,那弟弟怕是会更加危险,至少现在,自己还能保他一会,无法再进一步上前去,只得微微攥紧了拳,随后又缓缓松开。
“你……”
“还记得小时候玩的藏宝游戏吗?”
“嗯?”
“果然,檀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檀羽眼神里缓缓翻出一丝戏谑,檀霆瞬间明白,于是便没有打断,只等着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青山如旧是,
沙华待时肆,
抬眼侯鸟至,
季换君不识,
人言终相负,
此情已终了,
倘若尚有心,
唯愿人不忘,
天接海无分,
我愿与君是。”
檀羽也是即兴作出,说完良久后这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自己哥哥:“如果可以,真希望时光倒流。”
檀霆了然,但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病房监控的死角,他俯下身,一边用极其冷酷的动作按住檀羽,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
“你疯了……你拿你自己当筹码,就为了跟老家伙掀桌子?你以为国内那个姓安的,真的有本事跨过太平洋来捞你?”
檀羽任由哥哥掐着手腕,只是清冷地勾了勾唇,直视着哥哥的眼睛,低声回了一句:“哥,我不是你。我敢赌,一是因为我有信心和能力,二是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把我关进笼子里,他会理解我而且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