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就慢悠悠地准备散步,檀羽今天的饮食显然是有点超标了,他想着自己可以走路走过去反正也不是很远,原本以为就此他们将各回各家,毕竟周一都还有课。结果谁知道安也说自己吃的有点撑了,他们可以一起走走。
夕阳正挣扎在地平线附近,血橙色晕染着天边,檀羽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对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副自信的开朗的笑容,如果太阳降落那一定会有新的光替太阳照耀,而这个光如果存在应该也不过如此了……
上一次檀羽见到这样的笑容好像还是看到自己花滑偶像的采访,那是一位花滑届的绝对统治者,他也因此自己背着家里偷偷改过一次名字,还为此大吵了一架来着。
喜欢上这个偶像是在檀羽小时候,在看了偶像的花滑后他被深深吸引,之后又了解了他每一步走过来的艰辛,这给小小的檀羽带来了巨大的动力,也唤醒了沉睡已久的自我。
直到现在他已经大二,一直都在找机会去线下见他,就像在高考时,他拼尽全力考到另一个平台,摆脱束缚,见不一样的世界、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就像他一直以来的微信拍一拍一样。
“拍了拍您,并说一起去追光吧!”
打破许多个“不应该”和“不可能”,就像他第一支的花滑曲目《新生》一样,努力挣脱过往和外界的压力,保持自我又活出自我!
“冰上天鹅”是他曾被粉丝所称呼的昵称,只不过在他逐渐淡出赛场后渐渐被人遗忘,但他自己并未忘记,也不可能忘记那段在冰上起舞的时光。
此时他竟然脑子里有着一个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他希望这段路程能稍微再长一点,他有些不想走到车站了。檀羽有点震惊自己这个想法,曾经的他不过在冰面上会有过祈祷时间停留的念头,而如今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饭后漫步......
檀羽有点不自然的将手插进口袋,轻轻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路,步子悄悄地有点放缓。殊不知身旁的安早已察觉到对方刚刚近乎直白的、热烈的视线,低头望了过去,又默默地配合着身旁的檀羽放慢了步调,缩小着步距。
檀羽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币一样的东西,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教练在他准备隐退时送给他的一个小胸针,手指在口袋里不着声色地摸着胸针上的纹路,他记得那是一只羽毛一样的设计,点点碎钻散落在那根羽毛的旁边——像落冰时冰刃划开冰场飞溅的水花,在空中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自从那次脚腕受伤后自己的训练就也很少了,就算有仅仅是保持柔韧和维持体能还有一些基础跳跃,再也没挑战过稍高难度的跳跃了。
说不怀念自己飞跃于冰上的那段日子是假的,那种释放自我全身心投入的时光怎么会不喜欢呢。所以,就算檀羽现在没有大量训练了,他也在很自律地管控自身饮食,也在严格地执行运动计划去维持体能。
檀羽侧头又看了过去,很巧对方也在看他,看到檀羽在看自己,安笑的更加温柔了……
“如果是他看到自己的表演会做出什么评价呢,但毕竟自己现在做不出特别有难度的动作了,他会喜欢吗”,檀羽看着对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或许檀羽自己没发觉,自己的眼神略微有点暗淡下来了,安看到后就立刻打断了檀羽的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他直接问道:“怎么了小羽?不高兴吗?”
檀羽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看着安缓了一会,这才慢慢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没有,或许你喜欢花滑吗?”
“花滑?”,安重复了一次,而这无疑是引导继续说了下去的一种小技巧。
“嗯,如果你感兴趣,什么时候一起来看比赛吧?”,檀羽点了点头轻声询问道。
“好啊!那太好了!”,安很开心地秒回。
夕阳终将是落下了,浅黑色的天吹着离别的风,檀羽也随之到达了车站,安笑着跟他道了别并说了句“期待下周见面”。
“什么时候去冰场吧”,檀羽在路上心里想,檀羽看了眼手机日历和备忘录,下一周周一课能稍微少点,只有一门辅修,其他时间不是有专业课辅修就是要做实验和需要交ddl的作业,周末还有配音……
就周一吧,今天这短短半小时的路程好似唤醒了很多冰上的回忆——教练的关心、自己昼夜颠倒的训练时光还有最后领奖的荣耀,最主要的是在冰上忘我表演时的幸福,想着檀羽就点开了预约,预约了第二天的冰场。
【小羽到宿舍了吗?】
檀羽这边刚预约完,安的消息就蹦了出来。
【没,路上。】
檀羽看了看自己发的消息,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于是又加了一句“怎么了?”
对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立刻秒回——
【没什么,注意安全啊小羽!下周见!!】
发完甚至还加了一个“小狗开心.jpg”的表情。
【好,下周见安。】
檀羽发完收起手机,看着外面已有些落黑的天笑了笑,向前飞驰的高铁和急速后退的外景,暗下来的天将车内的景色一并投映到了窗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柔和的杏眼也一并十分清晰地、落入到了檀羽自己的眼中。
港岛的夜并不寒凉,相反湿热的晚风吹拂过檀羽的脸颊,与北方的春完全不同,耳机里的古风曲目在耳畔回响,好像时间也一并被曲调所吸引减缓了自己流逝的步伐,看似和这座快节奏的城市格格不入,却又默默穿插在车流中人流里,留下了它经过的痕迹。
夜晚的霓虹灯宣告着这座城市的繁华,这是和自己家乡那边完全不同的景色,虽然陌生却也自在,虽然害怕但是自由,所以自己喜欢,一点点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意外的有些舒适。
慢悠悠地回到宿舍,苏雨已经洗完了澡正在和秦落打视频,檀羽看到了以后默默地拉开了凳子打开台灯,继续看着之前自己没看完的心理学杂书,今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虽然还有很多事等待着他……
“这段催眠分析,原来是这样”,檀羽看到这段分析自言自语喃喃道,这些分析的话有些深深地触动到了他,那过于精准和直白,就感觉自己好似又被拽入了水中,无法呼吸,并非是切实地感知书中人物的痛苦,而是这个成因背后的逻辑用在自己身上后,意外的有些太准确了……
“我听见了,你的痛苦成立且合理”,檀羽突然手指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发紧,檀羽把这句话摘抄了下来,用他常用的便利贴写下来贴在了他书桌的墙上。
檀羽热爱这门学科的原因也不过如此,他在学习的过程中能让深藏苦痛的内心收获一片归属地,在这里一切都是合理的,允许存在。
不要否定自己,不要责怪自己。
一切苦楚,皆有归因;一切苦痛,皆为合理。
与此同时,一些自己做不到的和欠缺的共情理解都可以用知识与逻辑分析弥补。檀羽看了一会有些疲惫,抬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零九分了。
在原地稍稍顿了一会,看到了旁边的小提琴,他抬眼看过去发现苏雨已经挂了电话,但应该还是在和秦落打字聊天,檀羽稍稍纠结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询问道:“雨,我拉会琴你不介意吧?”
苏雨听到檀羽问他,马上笑着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带着耳机,而且我也没学习,我在跟小落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