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录音棚,檀羽难得的踩着点到,差两分钟十点整,甚至安都已经到了,他在跟导演很认真地对戏……
“抱歉,路上有点慢了”,檀羽明显感到刚刚赶那两步让自己的脚稍微有点痛,但还是一如既往面色平静,仅仅只是眉头稍稍皱了皱,说话里带了点喘气声,少了那点平稳。
导演也就是笑着说了句“没事”,转头就安排准备开始工作了。安顺势看了过去,但檀羽并未察觉到安那点眼神的变动,只是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承重脚,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对这只受伤的脚的损伤……
以为掩藏很好,但实则全都被安一一收入了眼中。
檀羽只是感觉安今天异常奇怪,一改往日活泼开朗地模样,倒是安静了许多,看着安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后,就没再说太多话,只是拍了拍檀羽的肩后,就转身进录音室了……
今日海港日光正好,暖暖的很宜人。
光全部倾洒在了这间屋子里,如此明媚又灿烂,好像连同病痛的阴霾也一并消散在这阳光下,也一并被这逐渐攀升的温度所蒸发,令人舒展身心。
檀羽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环境,也喜欢这个工作,就像许多年前他看的那次非遗皮影戏配音,虽然很多细节已经有点模糊,但他还记得那时也是一样灿烂的天,心情一样的平和……
檀羽进到了已经熟悉的录音室里面,顶上的暖光直射在他们的剧本上,面前的麦好像已被有心人贴心地调好了高度——檀羽坐下,而那面前的收音设备不偏不倚地正好对着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多做任何微调。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信我?你应该走!应该走!这不是你该在的地方”,檀羽攥着台本,试图更好地代入角色,听到导演的“咔”后手中紧攥的纸被轻柔地放过,渐渐再次舒展开来。
“小檀,这句话可能需要你更激动一点,就是有点像那次表白一样,情绪可能还得再激进一点,你再试试”,导演仔细地跟他讲了讲那些可能需要改进的地方,语调平缓又温柔。
檀羽必须承认,对方不愧是导过许多知名小说的人,那理解赏析和倾听斟酌的能力确实很专业,认真聆听结束后,导演就让他再试了试。
稍稍顿了顿,随后檀羽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调整好状态后就低下了头,再次抬头时他冲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次很成功,一遍过。
导演很开心地喊了“咔”,这一趴的配音结束,录音室与外界隔音很好,导演录完后就关了麦,周围的寂静一瞬间仿佛侵入了檀羽的耳朵,甚至他在耳机里都能听到自己因为太过投入、难以出戏的、不规律的呼吸声,直至檀羽念完台词后,自己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眶里也有了些许湿润。
导演这边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再跟大家对接完后甚至又还专门夸了夸檀羽,称他这次这个情绪感染力可以当演员了。
檀羽也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导演的夸奖,没再多说什么,结束后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淡淡说了句“继续吧”,可能是还没恢复过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
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视线一直追随着身旁的人,录制结束后,再次习惯性地为对方递来了一瓶拧开后的水。虽然这仅是第三次合作,但这个接水的习惯好像已经快要被安要养成了。
不过这次好像又多了一张纸,一张带有些许褶皱的餐巾纸,就像檀羽的台本一样,好似被人用力地揉捏过,显现出了与原本相差甚远的模样。
檀羽循着递来纸巾和水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抬眼看了过去,这次那双琥珀色的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这次又好像多了些檀羽看不懂的情绪。但仅仅对视了一下,安就移开了视线,继续配音。
今日工作也是很顺利地完成了,导演一如既往地对大家说完辛苦后,大家就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当然,檀羽选择了默默地退了两步,毕竟他走路还是不得劲,他需要慢慢走,也得尽可能地避开用受伤的脚用力。好在他平时也比较内敛,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发现他今日多出的疏离感,除了安。
安在他今天早上进门时就有些怀疑,中午休息时,看到对方轻微有些奇怪的走路姿势时就有些猜到,而现在,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
日光逐渐被地平线吞噬,残留的余晖挣扎地照进这条走廊,静静地拉长了他们这些人的身影。安望向前面默默走的檀羽,无言,只是缓缓地伸手拉住了他。
还在神游的檀羽先是被吓到一样,稍稍颤了一下,随后转头看了过去后,眼神里带了些警惕,当然,在看清是谁后,便就慢慢放松了下来,默契地配合着安,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直至两人并肩。
果然又是海岛晴日,又是落日余晖下,又是和安。
“你的脚,怎么了?”,安的声音有些闷,不如以往的明亮开朗,但还是有力地打破了稍稍沉重的氛围。
檀羽抬眼看过去,他看清了早上他没懂的安眼中的情绪,是担心啊……好像也不完全是,准确的说,好像是不只有担心,但这个眼神他没见过,意外地,具有点点道不明的压迫感。
“我就是滑冰的时候有点没注意,第二天又踢了一下靶,就有点严重。加上今天赶的有点急,好像有点严重了”,像个犯错的孩子在细数自己的过错,但突然,又像是那乖顺小孩给错误找借口一样,慌张地补充道:“其实没太大事,就……”
檀羽还没来得及说完,但他看着安越来越沉的眼神,精准地直觉告诉他——自己还是别往下说了比较好……
安叹了口气,不忍责备,还是默默咽下了自己的心疼,转而眸子里,那檀羽熟悉的温柔又占据了大部分,带着些许无奈:“踢靶是?跆拳道?”
檀羽点了点头,还是没多说什么。
“你,算了……你们要查宿吗?”
“什……什么?”,檀羽显然有点懵掉了。
“你们要查宿吗小羽?”,安还是一如既往耐心地,将问题仔细地、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不查,怎么了?”,自知理亏的檀羽在此刻显得异常乖巧,摇了摇头小声地回答着问题。
“来我家吧”,安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好像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笑着解释了一下,“我没住校,在广州这边有一套房子,我一个人住也有客房,你可以先来这边住。”
“什么?”,檀羽感觉自己也许是在做梦,一环一环的,太跳脱了……
安明显是有点被逗笑了:“小羽今天怎么笨笨的,你的脚不适合再赶路了,如果你不嫌弃就来这边凑合一晚吧,我这边也有扭伤的药,好好休息一下?”
檀羽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词一样:“你是怎么知道我脚受伤了?我专门多喷了两泵,气味应该盖住了啊,而且裤子也很宽,应该看不出来……吧?”
安看着檀羽那有点慌张的模样,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温柔:“我曾经是美国校男排队的,脚踝受伤我也是见的比较多的,而且你也说了,今天赶路让它变得严重了些,就会更明显一些,算是运动员的本能?”
耐心地解释完后,安又笑着再次对眼前的这个男孩发出邀约:“所以小羽,来吗?我来当你免费保姆。”
“这放谁身上好像都无法拒绝吧,这双眼睛,美好得太纯粹了。”,檀羽先是微微点了点头,但突然像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说道:“谢谢你,可是我有好多东西都没拿,洗漱物品、换洗衣服还有我……”
安在听到檀羽的“可是”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紧张,他担心檀羽会不会又不愿意来了。不过如果真的不愿意来也没事,自己倒也是可以开车把他送回学校,大不了自己在香港住一晚也行……
不过,好在不是。
檀羽话还没说完,当听到对方是担心给自己添麻烦的时候,安又立刻换上了笑容,摆了摆手打断道:“放心吧小羽,不够什么我再买,应该都有新的,我之前买的多,一直没用那些,应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