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檀羽反问道。

“反正也没睡觉。”，安耸了耸肩。

檀羽抬头看了看表，十点多一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安宁是如此的珍贵，安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微微凹陷。两人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触碰着，檀羽甚至都能清楚地嗅到安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檀羽偷偷瞥了一眼安，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檀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自认为抱着“毕竟人照顾自己了，大不了就乱这一次生物钟”的心态同意了。

“看恐怖片？”，安突然提议，嘴角勾起坏笑。

檀羽下意识摇头：“不要，会吓到……”，话还未说完，安就已经打开投影仪，血腥的画面瞬间铺满整面墙壁……檀羽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安身边靠去。

安的胳膊就得以顺势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掌心轻拍他的后背：“怕什么？有我在呢。”

檀羽的脸颊发烫，不得不说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向后靠去的那一瞬，那份有力的臂膀，确实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那是他从小并未切实体会过的扎实的感受……

即便安已经调出了恐怖片，电影里的尖叫已不再萦绕在他的身边，檀羽却无比贪恋刚刚那一瞬的温暖，任由安的气息萦绕在耳畔，他发现自己在安的身边总是莫名能感到安心——或许是因为身旁的人，总能在让自己最惊慌的时刻，用一句玩笑和永远在身后的臂弯化解他所有的恐惧。

最后，安选了《千与千寻》看了起来。

檀羽看了看安，又看了一眼片名，又看了一眼安，然后默默拿起一旁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随后靠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你不懂吗，爱，是爱】

檀羽看到这里时，只觉得有点震惊，他不是不懂爱，虽然自己并未切实体验过恋人的爱，但他也过身边的朋友拥有着爱情的样子，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像今天这样这么直白的点出什么是爱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些微愣在原地，加上今天受到的这些超额温情，让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檀羽不禁攥了攥手里的毯子，他只觉得这张小毯子在这个夜晚带来的暖，远超寻常他所盖过的所有，很软和令人留恋……

但檀羽不知道的是，在他认真观看电影的时候，安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进眼底，轻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悄悄地将自己的胳膊搭在了檀羽身后的沙发上。

【人生就像一趟有去无回的电车，充满忐忑与希望】

檀羽的表情又有微微变化，安注意到他握毯子的手又再次有些收紧，于是大着胆子悄悄地将自己的胳膊落了下来——轻轻搭在了檀羽的肩头，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仅仅一颤，但并未多说也并未移开，这是在默许他的靠近……

安就着月光看向檀羽，他发现檀羽刚刚有些代入的情感也有了缓和，身体有了舒展的迹象，晚上不是很凉，晚风偶尔从阳台吹来，带着一点混合着花园里花的海水的味道，柔和清新。加上很催眠的电影，檀羽慢慢的合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安感受到这边肩膀突然有些重量，便低头看了过去，发现檀羽睡着了，看着檀羽的睡颜安轻轻笑了笑，小心地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调暗了投影亮度。

“不……”，檀羽小声说了些什么。

安也发现了，他悄悄地将头稍微往檀羽那边靠了靠让自己可以听得清楚些，这次他听清了。

“不，不是，我……”，檀羽好像做了噩梦，身体有点打颤，也逐渐睡的不是很踏实，眼角开始有点湿润。

黑暗中，安一开始确实没注意到檀羽哭了，他只是把胳膊绕到檀羽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搂紧了些，等待听他不再呓语后，他才捏了捏檀羽的脸。这时，他才发现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里多了些许湿润，也慢慢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有些温热，他才意识到怀里的那个人静静的哭着。

原来一个人哭，真的可以这么安静。

原来一个人痛苦的时候，真的可以是无声的。

安感觉自己的心被撕裂一样的疼，他心疼怀里那个人哭了，更让他难受的是，怀里的他哭都是那么安静，好像他已经这样成为了习惯，所以变得无声。

原来一个人的成长也可以如此悄无声息，也可以背负如此多的痛苦……

原来那么沉默无声的时刻也可以在一个人心中变得如此震耳欲聋。

安轻柔地用拇指拂过檀羽眼角的泪，又轻轻拍了拍檀羽的背，“睡吧小羽，我在这呢。”，安轻靠着檀羽的头，轻声安抚着。

“我会一直在。”，安又低声对着怀里的人说了一次。

好像很有用，檀羽真的慢慢地止住了哭泣，至少在安一下又一下轻刮檀羽脸颊的时候，食指的触感渐渐没有了潮湿感，檀羽把头无声地埋进了安的怀里，好像冰天里的小猫获得了一丝温暖，渐渐放松舒展了身体。

安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怀里的人，直到确认他沉沉睡去以后，轻轻起身弯腰，将檀羽抱起慢慢上楼，安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手臂微微发力，仔细小心平稳地走着每一步，生怕惊扰和磕碰到怀里的人。

上楼的时候，皎白的月光穿越玻璃躺在檀羽的脸上，让安看清了他的脸，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雪白，眼尾刚刚哭过的痕迹还未消，点点微红，像打碎的胭脂更令人怜惜。

刚刚抱檀羽下楼的时候安就发现，怀里的他好像太轻了，轻的让人心疼；安真的不开心，即便和他这么近的距离，相反，自己痛的有点窒息……

明明那么引人遐想我见犹怜的样貌，可安并不想看到，至少不愿以这样的原因看到。

“早知道……早知道我再找的更快些，再早点来你身边……”，安轻声呢喃，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到柔软的床上后，轻拉起脚底的被子，为床上的人盖好了被子，之后动作轻柔地合上了露台的门拉过了纱帘。

借着微光，安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人。

“如果我早点来，你会不会能好受一些，会不会减少些痛苦……至少，我可以知道痛苦的来源。”，安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沉寂的夜显得更加宁静。

看来今夜噩梦的人，不止一个。

不过，相比第二日早晨的噩梦，两者也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