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晚风总是裹挟着海水的咸腥,与北京夏夜干燥的热浪截然不同。它湿润粘稠,带着海洋深处未被驯服的原始气息,穿过摇曳的棕榈树叶,热情地拂过肌肤。
四人经过一夜休整,第一项活动就是前往蜈支洲岛,体验他们都期待已久的潜水。
蔚蓝的海水澄澈得如同巨大的蓝宝石,能见度极高,清澈深沉包容万物,他们换上了紧身黑色潜水服,安显得很兴奋,毕竟他也算是潜水和冲浪的爱好者,自小有空就去海边玩的习惯让他培养了不少与此有关的兴趣爱好,像一只活泼好动的兔子,更像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不停地围着檀羽,一遍遍检查他的氧气瓶阀门和呼吸器,确保万无一失。
一边说检查着,一边又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下水要领,尽管这些知识他们在培训时早已烂熟于心,尽管檀羽早已率先考取了潜水证……
檀羽也没多说什么,仅仅认真地看着他,清冷的棕色眼眸有着海水一般的深邃,静静地任由他摆弄,只是在他搂腰调整设施时,会轻轻抬起眼睫,淡淡瞥他一眼,耳尖有些微红,显然这已超出了他日常的社交距离,作为一个不适合喜欢与他人有亲密接触的人,这无疑是有些超过了,但这次不太一样……
两人在教练的带领下,缓缓没入微凉的海水。当头部完全浸入水下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的海浪声、风声、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宁静,只能听到自己通过呼吸器吸入和呼出空气的、放大了无数倍的水泡声与被推开海水的波浪声。
安全程紧紧跟在檀羽身侧,从一开始的初始的宛如见到老友般的兴奋,再到现在这种全神贯注的守护姿态,安知道檀羽有对应的证书,但这与他的小心谨慎并不冲突,他要的是檀羽的万无一失。
阳光穿透海面,在水中投射下摇曳晃动的光柱,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他们身边悠然穿梭,安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一丛巨大的、如同蓝色鹿角般的珊瑚,又指了指一条从他们面前慢悠悠游过的、身上带着黄色条纹的神仙鱼。
檀羽则耐心地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在水下,他惯常的清冷似乎也被这柔和的温暖海水稀释了。他点了点头,透过面镜,安能看到他微微弯起的眼角。
檀羽调整了一下姿势,像高贵不可亵渎的黑色美人鱼向前游去,但游速稍慢,明显是为了确保另一方能很好的适应与跟上自己。
安会意,于是立刻紧随其后。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前,他们看到了一群圆滚滚的小鱼,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仔细地感知着远处的捕食者。檀羽察觉后立刻停下,悬浮在水中,马上对安做了一个手势。安会意,两人静静地悬浮着,看着那片彩色的“云团”因捕食者的存在,而在他们面前变换着形状。
那种生命本身的宁静与壮美,那种物竞天择与顽强的生命,让人的心都跟着提起又放下,却也有种屏蔽外界的宁静。
沉默的理解,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归宿,或许有时候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始,因为此时此刻的它会死,但下个时刻下个时节也会有千万个它再次重生。
而静静地观看不加以干扰,尊重自然法则就是我们能对自然致以的最高敬意。看着用弱小身躯顽强逃离抵抗身姿差别巨大的掠食者,正如海浪会席卷所到之处,但无法真正打败纵浪者,因为一切生命的意义从不在于顺从。
安忍不住侧过头,隔着海水和面镜,望向身边的檀羽。水光在他脸上流动,模糊了他冷淡疏离的神情,也让他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专注和温柔。安觉得,就算此刻氧气耗尽,一直能这样看着他,也值了。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潜点,是另一番景象。秦落和苏雨也一同潜入了这片海域,苏雨与檀羽一样,由于热爱看纪录片的习惯和同属内地的原因,这让他对水下世界也充满了兴趣,像一条灵巧的海豚,轻盈地在珊瑚丛中穿行,但总是不会远离秦落身边超过两米。每当发现什么奇特的海洋生物,他会立刻游回秦落身边,拉拉他的胳膊,示意给他看。
秦落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且可靠的姿态,从小学潜水时都是他更为平静,即便偶尔他也会在对方靠近时微微愣神。
他会在苏雨试图去触碰一只颜色鲜艳的海螺时,轻轻按住他的手,轻轻摇摇头;也会在苏雨被突然从洞穴中探出脑袋的龙虾吓住下意识后退时,及时伸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他们的交流无需言语,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便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苏雨偶尔也会因为呼吸调节还是不够熟练导致其不太顺畅而微微蹙眉,秦落便会迅速游近,帮他调整一下呼吸管的咬嘴,帮他轻压鼻夹处让他平衡耳压,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苏雨的手背上。
下午,他们便转战到以浪涛闻名的后海村,上午的潜水让苏雨和檀羽稍感疲惫,于是他们就决定去一旁的躺椅上休息,而安与秦落则显得很兴奋。这里的海浪不像外海那样汹涌,却连绵不断,非常适合初学者和中等水平的冲浪者。
秦落和安几乎是同时看中了那片翻滚的白色浪花。两人抱着冲浪板,相视一笑,一种带着竞争意味的欣赏在空气中碰撞。
“比比?”,安朝着那片浪扬了扬下巴,笑容张扬,白金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完美的身材在璀璨的日光下得以更加淋漓极致的展现。
“乐意奉陪”,秦落则点点头从容应战,说罢就缓缓脱下外衫,露出他精壮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们抱着冲浪板,赶着浪冲向大海,迎着扑来的浪头,熟练且几乎同步地俯身划水。当一道合适的长浪在身后涌起时,两人又很默契地近乎同时从冲浪板上利落地起身,稳稳地站在了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