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们这个行业没什么前景,学苗一批比一批少,行业前景更是一片黑暗。就算真有人是真心热爱,但很快就会被现实打醒,埋怨和后悔得人多了去了,我很少见过真有人坚持下去,不为名,不为利,但我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学生,莫过于她了。”
许念禾是个高知家庭培养出来的姑娘,自入学后成绩便一直都是第一,她的记忆力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只可惜她的父母在她大二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当时系里的导员和老师们还为她捐过款,
但这姑娘要强,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成绩始终遥遥领先,保持在年纪第一的位置,
后来,她报了段承允的研究生,其实段承允向来不喜欢女学生,他带的研究生是要扎根深山老林做调研的,天南海北,有时候十天半个月可能都联系不上人,
很多女学生的家长根本不支持,也不放心就这么把学生交给他,更何况,从生理上来说,女学生也比男学生要麻烦得多。
但他们这一行相反,女学生的数量往往比男学生要多。
最开始段承允根本不看好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但他带了当时那批研究生下了几次乡,很多男学生都被劝退了,苦叫连连,独独她一个人没喊过苦,没喊过累,
每次都抬着她那脏兮兮的小脸,求知若渴地看着他。
慢慢的,段承允改变了自己的固执己见和刻板印象,而许念禾也成为了他当时最常带在身边的学生,
直到研二的暑假,当时许念禾和一批其他学校的研究生参加了一个几大学校联合开展的考察项目,
他因为下楼时不小心扭伤了脚,便没有亲自去往参加,索性推荐了许念禾还有一个男生一同去了,
至于去往的地方,是辰州的一个村落,据说因为一场山体滑坡,塌出了一个洞穴,流出了很多来历不明的古物,
许念禾这姑娘始终惦念着他,所以每晚都会向他汇报一些进展,但因为保密制度,他所知甚少,只是确定,那批东西确实是真的,可具体是哪个朝代的,他们还有待研究,
整个考察队失联,是考察队抵达目的地的一星期后,
虽然做他们这行,在深山老林里深挖,没有信号是常有的事,但那个村子并不算特别偏远,前一晚许念禾还在和他夸赞整个团队的氛围有多好,明天计划继续深入,
没有一点异常和不对,可第二天,整个考察队就这么失去了联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自与她失联后,段承允心中总是不安,没过多久就开始联系考察队其他相关人员,但很奇怪,他找不到人,
这个项目发起时,手续齐全,相关文件也正规,可当他想要找人时,却一个都找不到,他联系了其他学校的负责人,回答他的却是统一的话术,
“我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项目啊?”
他动用的他所有的关系,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没有一个人组织过或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项目。
那几天,段承允一度以为自己疯了,
当你的记忆与一个人不同时,可能是对方在撒谎,两个也可能是串通,那四个五个···所有人呢?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他和许念禾的聊天记录,真真切切的记录还留在手机上,但所有人却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很快,段承允就报了警,当时他不止许念禾一个学生参加了这个项目,还有一个男生,
那男生的家里条件并不好,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与他同在云城的是他年过七十的奶奶,
他联系了那个男生的父母后,两人连夜赶了回来,可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就这么离世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的痛苦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微颤抖,
那时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的段承允当即便崩溃了,那两个学生都是他推荐去的,现在人生死不明,而又因为他的缘故,间接害死了那个男生的父母。
段承允找不到其他参加了这个项目的学生,也找不到负责老师,警察调查了快一个多月都毫无线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可能是遇到了诈骗,两个学生被拐卖了。
四条人命都搭在里面了,学校不可能置之不理,段承允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被勒令停职。
这一停,就是三年,期间,段承允亲自找过当时许念禾他们要前往的村子,可没有人承认见过这么一支考察队,他甚至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近两年,周边的地域他都找过,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当时那篇山体滑坡的报道,并没有发表与文物相关的内容,只是一篇普普通通的报道,
就像是一场梦,在梦里,他丢了两个学生。
苏无尘和卓惟言静静地听他讲述了这个并不算新奇的鬼故事,夕阳落下,灰白的光晕中,段承允满头白发茬儿格外显眼,背略有些佝偻,双手紧握在胸前,
故事讲完后,段承允尚且沉浸在这些年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中,眼眶发红,声音中难掩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