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荆才走出几步,荣苏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明荆,咱们来都来了,却摆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是不是太扎眼了?”
他隐约感觉到,四周已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在这种地方,过分特立独行,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宿明荆脚步蓦地一顿。
她随即转身,随手握住离她最近那个女子的手腕,轻轻一带。
那女子身着鹅黄长裙,气质清丽温婉。
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拉,她低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入宿明荆怀中,不由微微一怔。
随即,她脸上泛起薄红,含羞带怯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荣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等等,明荆!你、你怎么选了个姑娘?!”
虽说只是随便拉个人应付场面,但这性别......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宿明荆闻言,微微挑眉。
她目光一转,将女子身旁的男子也轻轻一带,淡淡补了一句:“你也一起来吧。”
荣苏:“!!!”
这下非但没低调,反而成了一男一女同行,岂不是更加惹人注目?!
就在他心中忐忑时,却见众人非但没有诧异,反而露出“原来如此”的暧昧笑容,仿佛她同时点男选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白衣男子也迅速调整好表情,笑容比方才更殷切几分,“贵客真是好眼光,那便让棠容与墨春二人好生招待,定让您尽兴而归。”
荣苏:“?”
他怎么觉得,这修仙界的风气开放得超乎想象?
难道,他自己才是那个思想守旧的老古板?
那名为棠容的黄衣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声音软得能沁出水来,“姐姐这般风姿气度,棠容一见便觉倾心。”
“姐姐今日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棠容都愿意陪着。”
一旁的墨春适时上前,从容不迫地一揖,声音清越:“墨春略通琴箫之艺,若蒙仙子不弃,愿献拙技,以助雅兴。”
宿明荆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心中却不由微微一动。
这两人竟都有炼气九层修为,且观其骨龄气血,似乎并不大。
她略一思索,便道:“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沏茶,随意奏一曲便可。”
“那姐姐随我来便是。”
棠容笑吟吟转身引路,墨春则安静地跟在宿明荆身侧,怀中抱着一张古琴。
三人穿过重重纱幔帘幕,喧嚣渐远,仿佛步入另一重天地。
室内熏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幽远宁神。
窗前垂落琉璃珠帘,透过帘隙,可隐约望见外面的亭台水榭,景致朦胧,宛若一幅淡雅的写意画。
棠容在临窗的茶案前落座,衣袖轻拂,取出一套玉瓷茶具。
她动作娴熟而优雅,先以灵泉温壶烫盏,再拈起一小撮灵茶叶,轻轻投入壶中。
水流缓缓注入,茶叶在氤氲热气中徐徐舒展,清冽的茶香随之弥漫,沁人心脾。
半晌,她双手捧起一盏澄澈茶汤,奉至宿明荆面前,眉眼含笑。
“姐姐请用这‘如梦令’,是坊内特制的灵茶,有安神静心之效。”
墨春则缓步走至琴案前,将古琴轻轻放下,指尖随意抚过琴弦。
他温声询问:“此间清幽,在下为仙子奏一曲《清心普善曲》可好?”
“善。”
宿明荆端起茶盏,浅尝一口,只觉茶汤入口清润。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随之化开,连神识都舒泰了几分。
她看似不经意地放下茶盏,随口道:“极乐坊平日来往的,都是些什么客人?”
棠容眼波流转,为她斟满茶水,柔声应道:“来咱们这儿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那位大名鼎鼎的欧阳少爷,就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呢。”
宿明荆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哦,是吗?”
“是呢。”棠容又凑近了几分,那双笑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吐息如兰,“欧阳少爷呀,尤其喜爱墨春哥哥的琴音,每回来,必定是要点他抚琴作陪的。”
闻言,墨春抚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琴音在他指尖流淌而出,潺潺如溪,确有静心宁神之效。
宿明荆将一切收于眼底,轻呷一口灵茶,“确实悦耳,如此说来,这位欧阳少爷倒是位知音人。”
棠容掩唇,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欧阳少爷哪里懂什么音律?分明是见墨春哥哥生得俊俏,每回都看得移不开眼呢!”
“铮——”
琴音骤然乱了一拍,虽瞬息便恢复如常,但那片刻的失神并未逃过宿明荆的耳朵。
荣苏愣了一瞬,随即目瞪口呆:“等等......难道这欧阳岸竟然好男风?!”
宿明荆神色未变,只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琴案后的墨春。
“墨春公子琴艺不俗,不知师承何人?”
墨春闻言,纤长的羽睫微颤,垂眸道:“大人过誉了。在下琴艺粗浅,不敢妄称师承,只是胡乱学过些皮毛罢了。”
他似乎有些紧张,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琴弦。
宿明荆并未再追问,只静静着聆听着琴曲,缓缓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