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宿明荆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玉牌,入手微暖。
牌面中间,以云篆刻着一个清晰的“陆”字。四周饰有凤凰纹,祥云托举,雕工精湛,泛着内敛的暗金光泽,
宿明荆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询问。
“此乃陆家客卿令,按例只授予修为至金丹、且与陆家关系匪浅的外族修士。”
陆千羽神情坦然,“今日破例赠予道友,算是千羽的一点私心。凭此令牌,可在陆家势力所及之处获得一定便利,调动部分资源。”
宿明荆并未立即接过,而是沉静地注视着她。
她缓缓开口:“为何?”
陆千羽轻笑一声,迎上她的视线,毫不避讳。
“因为我相信宿道友绝非池中之物,他日风云际会,必能腾空化龙。今日之举,权当结个善缘。”
荣苏不由暗叹,这陆千羽当真是个人物。心思缜密,长袖善舞,将利益交换与情感投资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有私心算计,但这般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不矫饰,不伪善,反倒不惹人厌烦。
宿明荆与她对视片刻。
她略一思量,终是伸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客卿令。
“多谢。”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抬手祭出流云梭,翩然跃上,朝她们颔首示意。
在二人的目光下,流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陆影一直静立在侧,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低声道:“小姐,这客卿令......您手中也仅有三枚,给一名筑基修士,值得么?”
陆千羽闻言,微微一笑,“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用一枚令牌结交一位未来的强者,何乐而不为?”
见她若有所思地点头,陆千羽收回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轻声道:“我有种预感......这位宿道友,或许会给这飞云洲,乃至整个西域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
流云梭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间,夜风猎猎,吹动少女的衣袂。
宿明荆垂眸,认真端详着手中的客卿令。
荣苏缠在她衣襟上,小声开口:“明荆,你觉得陆千羽可信吗?”
他总觉得那女人心思太深,笑容背后藏了太多东西。
“至少眼下,我们的目标一致,利益相符。”
宿明荆将令牌收起,沉吟道:“她赠此令,是投资,是示好,也是一种隐形的联结。至于以后的事......且看罢。”
她没有说完,但荣苏明白她的意思。
修仙界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不变的立场,只有眼前的利益。
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橄榄枝,那便坦然接下,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
宿明荆并未急于离开,而是驱动流云梭悄然折返,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坡上。
这里远离尘嚣,坡上青草萋萋,野花遍野。
在山坡最高处,隆起一座小小的坟茔,黄土尚新,周围收拾得整洁,一块无字石碑静默地伫立着。
宿明荆一步步走到坟前,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的安眠。
她取出一束洁白的野菊,附身放在碑前,又点燃了三炷线香,插上两支红烛,温暖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我为你报仇了。”
她轻声道,声音平静,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在陈述。
声音被山风吹散,显得几分缥缈。
恰在这时,一只白色小鸟从不远处的树梢飞下,轻盈地落在碑顶。
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静静望着人,既不惧人,也不鸣叫,只是这般专注地凝望着。
荣苏微微一怔,忍不住道:“明荆,这鸟儿......”
宿明荆缓缓起身,与那小鸟久久对视。
烛火的光笼住一人一鸟,铺上一层柔和的金,风似乎也变得温柔。
良久,白鸟振翅而起,在坟前低低盘绕三圈,终于向着遥远的天边飞去。
目送那点白影消失在云霭深处,宿明荆收回视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崭新的衣裙。
鹅黄襦裙,水蓝罗衫,粉裳上绣着精致的雨蝶,翩然欲飞——都是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式。
“这些裙子,你都收好。”
她将衣裳一件件送入火中,看着火舌舐过绸缎,化作袅袅青烟,“往后日日都能穿裙子了。”
最后取出那支沾血的袖箭,指腹抚过上面的血迹,她蹲下身,将它深深埋进土里,与这方山水同眠。
“再会了,阿丫。”
做完这一切,宿明荆祭出流云梭,最后望了一眼夜色里小小的坟。
坟前白菊在晚风中轻颤,烛火依旧明亮。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山坡上忽然起风了。
树叶沙沙,草叶簌簌,那声音轻柔绵长,仿佛有人在风中低语:
“谢、谢......”
宿明荆的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跃上流云梭,流光划过夜幕,消失在天际。
风温柔地吹着,卷起几片花瓣,轻轻、轻轻地覆上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