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这片空白,林然殊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
房间的墙体洁白无暇,像特意粉刷过,拉开的抽屉空无一物。
他迷惘地站于它们之中,宛若一条空游无所依的鱼,越是空荡的房间,越是让他冥冥之中生出越荒唐的念头。
平房的主人把房子全部掏空,再套上一把把的锁,可能是顾及女儿会回来祭拜,锁上门后还用心地装饰了一进门的大堂。正常的木桌椅凳,旧春联老日历,仿佛她只离去了一段时间而已。
有一秒钟,林然殊怀疑秘密宝箱是表哥的恶作剧,黄纸也是胡编乱造的。
写什么取人骨做钉,肉身残缺不入轮回,灵魂拘困四方之内,不得安息乃至消散世间云云。
他翻出随身携带的黄纸,心想一撕了之,他们今天就启程回家,相隔数千里,那鬼难不成还能追着他们走。
撕的动作停在开头,林然殊紧盯上面的文字,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凝视。
是文小乐打来的。
“喂,殊殊,你还在姑太家么?”
林然殊揉着黄纸成团,说:“我还在呢。”
“那你看,我现在来接你怎么样,”文小乐说,“你们是想今天走,还是明天走啊,要是今天就走,我请你们吃中饭啊?”
他握紧纸团,“今天走?”
“你们还在商量是吧?我看群聊里有说想走,问我有没有空接送,我有空呀,正好先接你回去。”
“好,表哥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点开群聊,十几条信息上涌。
提出要走的是项黎礼,他编辑了一段很长的信息说明情况,并且表示越早走越好,文小乐回复理解加笑脸。再接着是乔初琪,她和于蓁也要走,黄肃只发了一个疾跑小狗的表情包。高槐没有表态。
文小乐接到林然殊,回去后,一行人早先坐在一楼等待。
看见他们进来,项黎礼慌乱地起立,投向林然殊的目光流露些不自在,“学长……”
坦白讲,他由衷地想感谢项黎礼率先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黄纸的存在。
解释这个鬼可能和一个离奇的巫术有关,再甚者,巫术貌似还与自己去世的外婆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林然殊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此前,黄肃感概谁和他在一起都会幸福,实际上,他连说出黄纸的勇气都没有。
在听见两位女生也想离开后,他更是感到卑劣的安心。
既然大家要走,那么要不要说已不重要了。林然殊劝慰自己,离开圣平寺,离开乱七八糟的东西,离开梧平,一切将会回到正轨。
从梧平驶至县城要一个小时多,上车后无人主动说话,不像刚来时那般热闹兴奋。
手机震动不已,林然殊一一划过,除了高槐,黄肃他们分别给他私发了信息,有临时决定要走的歉意,有对文小乐用心招待的感激,每人都发了一个红包,希望他可以收下转交给文小乐。
在车站告别之际,几人神情仍有各有各的僵硬,林然殊与他们抱了抱,项黎礼小声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于蓁还很虚弱,黄肃打算陪她先去最近市区的医院做个检查,乔初琪要先陪还心有余悸的项黎礼回家。
不知情的文小乐还以为他们是快分别了才这么沉默严肃。
“下次再来玩呀,我到时候带你们去钓鱼。”
发车时间不同,等到最后就剩高槐。
文小乐饿了,去小卖部泡面,留下林然殊和高槐两人独处。
火车站人来人往,很多人用行李占座,他们腿碰腿肩挨肩的挤着坐。
高槐抽出手,搭在林然殊后面的靠背上,多出空间的座位变得舒服很多。
“你也走吗。”
高槐看着他,问出声。
他点头,“可能今天晚点再走。”
高槐不置可否,眼眸始终落在林然殊身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啊。”他眨了眨眼说。
文小乐接到热水,过来找他们,发现长椅上只有林然殊坐着。
他把烫手的泡面放地上,“诶?那小伙子走了?”
“嗯,刚走。”
文小乐说:“你们走得太匆忙了吧,发生什么事了吗,吵架了?”
林然殊说没有,朋友生病了不舒服,其他人也是家里有事,也该回去了。
“行,你玩得开心不?”
文小乐吸着泡面问,林然殊当然说玩得超级开心,听见他肯定的语气,文小乐笑呵呵的,吃的泡面都比平常香。
“那你什么时候回,和姑姑她们说了吗?”
林然殊微顿,垂在裤兜侧边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一下,面色平常道:“我过几天再走,表哥不想多留我几天吗。”
“哎呦,这话真是我心里话啊,你待多久都行。”
文小乐笑道:“去我家住,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我住回去就好,而且我行李也没收拾,”他并拢膝盖,坐的姿势端正笔直,“那里我住习惯了,表哥就放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