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视线交合,林然殊先前就与高槐对视过无数次,有心照不宣的,有尴尬的,有开怀喜悦的……可独独这次,在他的尾椎骨犹似火花带电一股脑激蹿烧至头顶,他嘴唇微张,两团红霞漂亮地飘到他的面颊边,映衬得人容色鲜活无比。
高槐当场演示先斩后奏,他没有错过此刻林然殊的任何细节,噙着笑意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殊殊是小名,一般是亲人叫得多,外人这么叫自己多少有点羞耻,就如黄肃知道他小名后,一段时间里经常在私下调侃他。
然而,高槐的语气显然和黄肃逗趣的叫法不同。
高槐更认真,语调也更柔和。
可是对于具体的不同在哪里,林然殊也讲不出,正是因为讲不出差别何在,他的异样才如此之大。
他有可以拒绝的理由,重点是一个小名的称呼有必要拒绝吗?
林然殊的心跳快太多了一点,等及它稳定了,他能张开嘴说话了,“……可以。”
结果很满意,取得结果的过程亦然正中高槐的下怀。
他笑了一下说:“谢谢殊殊。”
林然殊:“……”人想后悔只在一瞬间。
聊了半天,他们总算步入正题,对着偌大的卧室寻找可能余留的线索。
但能给他们找的地方寥寥无几。
摆放的几个家具一目了然,如同刚从家具城搬来的一样干净。
床架靠着右墙的窗放置,对面即是书桌和一把藤椅,三个书柜依照一进屋的对向墙并排安放,刚好与这一面墙严丝合缝地嵌合。
藤椅吱呀一声,林然殊坐下,桌沿到他的胸口更下方的位置,换作身形更加矮小的老人而言,应该是刚刚好的高度。
木桌被爱护得很好,表面上很少有磕碰划痕,兴许是外婆曾铺过桌布保护。
林然殊察看仔细,试图从中挖掘出什么。
深褐色长方形的木桌,桌面四处各有浅痕,他轻碰那些使用痕迹,左上方的木痕内有着不同于木头的杂质,摸上去有些软,像干了的肥皂。他视线向下,是三个长度不一的抽屉,中间的抽屉最长,左右两旁的大小对称,除了贴着零星的卡通贴纸,抽屉空空如也。
同理,左右抽屉往下的铜环拉柜也是一无所有。
林然殊对着书桌东敲西敲,想找出可能存在的暗格。
检查完书柜和床架的高槐闻声走来,伸手罩住木桌边缘。林然殊留意到他想护住的手,抬了下手,掌心紧贴高槐的手背,歪着头从桌下钻出。
高槐换成牵手的方式,另一只手也递向林然殊借力起身,“有找到什么吗。”
“没,”林然殊就着高槐的力站立,“就是普通木桌。”没有他想象的暗格。
他松开高槐的两只手,说:“你也什么都没找到吗?”
高槐摇着头说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三四个房间被锁着,要想进去搜查,也必须先撬开门锁。
林然殊去了柴房,回来时拿着铁锹。高槐见到这幕笑问他:“你打算把这些全撬了?”
“来都来了,撬一把是撬,撬四把也是撬。”
他对准门栓,下手前仅纠结了一眨眼的功夫,手起锹落,木头应声断裂。
内心不犹豫是假的,他不知该如何向家人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拆了外婆家全部的房门锁。
可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这一贯是林然殊的理念。辩白真相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他必须要弄清楚寺庙“闹鬼”与外婆存在何种联系,他想证明这么多的巧合仅仅是偶然罢了。
林然殊想一次性撬了所有的锁,正准备撬第二道锁时,高槐按住了他的手,说:“我来吧。”
他不自觉地就要回绝,“不”的字音未先说完,高槐便拿走了铁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都有难同当了,你总要给我表现的机会吧。”高槐说。
同伙意识强烈到让林然殊无言以对,高槐的速度不比他慢多少,他握了握发酸的手掌,默默看着高槐撬开剩下的门。
总共四间房,与主卧一致的空荡荡,差别只在家具的种类和数量。
主卧容纳量最大,其余的房间都比较下,但其中一间保留的家具最多,比主卧还有多。
在看清房间全貌之时,林然殊便明白这是谁的卧室。
小床两侧摆着方形的床头柜,相同造型但更矮小一些的书桌,书柜,多出来的家具是黄色碎花窗帘,蘑菇形状的台灯,对着床尾横放的矮长柜,以及在窗边悬挂的风铃与手工折纸。
似乎是不舍得这间房屋原有的完整,它所留存的色彩最多,林然殊能感应到的情感也为最深。
高槐看出来了,说:“这是你的房间。”
林然殊一时说不出话,怔望着屋内的布局摆件,他单单站在门外,迟迟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