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的手臂箍得愈发紧,林然殊用力一推,无法撼动这只手臂半分。
高槐:“不想回答吗?”
林然殊抿唇,眼神避开高槐抓着他的手递至眼前的照片:“这是我家十几年前的合照了,怎么能在上面看见你。”
高槐俯在他的耳畔说:“原来是这样。”
倏然,男人平和的语气急转直下,森然道:“是在骗我吗,还是不敢承认你认出来了。”
被揭穿的林然殊默然无言。
在看清照片的第一眼,他便注意到穿白衬衫的青年,合照里的人像多少有些模糊,可是青年的脸于他而言太熟悉了,这段时间内起床入睡皆陪伴在侧的一张脸,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高槐屈起食指,轻柔地揩掉林然殊的汗:“你肯定知道他是谁了,对吗。”
林然殊:“你说谁。”
“殊殊,”高槐发出一声叹息,虎口钳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仰头,“我再问一遍,你知道他是谁了,对不对。”
林然殊试图挣脱控制,而高槐的手滑至他的咽喉,不轻不重地扼着。
被掐住得滋味并不好受,林然殊咬紧牙关,背上的虚汗如发水般流下,他感到越来越冷,“我不知道。”
高槐把人掰向自己,眼珠略一转动,幽幽地问出口:“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怀里人垂着脑袋,一副不愿说话的模样。
高槐抬起林然殊的下巴,似笑非笑,正要继续说,林然殊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这种目光让高槐微微皱眉,林然殊低下眼,复而直直地与他对视。
“我……不知道。”林然殊顿了顿,不再看他了,肩膀挣了挣,“放开我可以吗,我不舒服,高槐,你先撒手……”
高槐置若罔闻,林然殊越挣扎,他桎梏得越紧。
一边推搡一边后退,林然殊撞在门扉上,破旧的木门嘎吱晃动,高槐膝盖挤进林然殊两腿之间,将人摁在门上,他一言不发,只有林然殊在低声喘气。
风斜斜地吹,大雨打湿地面,顷刻间,离门最近的林然殊小腿部位的裤子全湿了,他又喊了声高槐的名字,双手抖着扯上对方的衣领。
高槐任他攥着拉扯,身形巍然不动。
只在瞥到他浅蓝的牛仔裤深得不成样子了,高槐才肯动一动,半抱半抓地把人推进更里面的墙角,换个地方接着堵住人。
好冷。林然殊轻喃了一句,寒冷自四肢百骸流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慢慢抽离。
他的手脚开始冷到变软,高槐的脸甚至出现了重影,左边是他最为熟悉的高槐,而右边却幻化成了那张合照里青涩青年的面容。多么相似的两张面孔,相差的仅是年龄。
高槐问他知不知道,他不是不想,更不是不敢,而是他不确定。
如果陌生的青年真的是娄非蕴,那高槐与他又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长相如此接近,是分离的兄弟,是……
林然殊已经思考不动了,对抗彻骨的阴寒就消耗了他大量精力,求生的意志在不断警告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可能要被活生生“冻死”。
高槐的异样他也没有想明白,但他分不出心力去深想了,只能拧着眉头,努力聚神看向高槐,时断时续地说:“我、太冷了,让我出去,高槐,不要再拦着我了,这里好冷、高槐,我要出去,我要走。”
“你能走去哪儿。”高槐拨开林然殊挡住眼睛的刘海,慢条斯理地说。
林然殊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冷意通通甩出去,“你放开……我就能出去了。”
他呼吸加快,胸膛猛地起伏两下,腰身一蓄力,耗尽最后一丝丝的力气挣脱。他转头就要逃,一股巨钳重的阻力拖住他,忽然眼前一花,是高槐把他捞了回去。
高槐寒声道:“我没有让你走。”
这般暴力的一拖一拽,使林然殊彻彻底底昏了眼,“……你要我怎么样,才能让我走。”
高槐阴沉沉地盯着他。
可等致命的寒冷过后,林然殊的四肢开始疼痛,全身的骨头经络血管遭受着不尽相同的痛苦。肩膀细细密密地疼,像有人用牙齿磨他的骨头;大腿一截截地裂痛,犹如大刀剁骨一样的力度;脆弱的腹部酸涨麻痛,似乎谁的拳头把他当做钵器捣弄。
林然殊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白蔓出血丝,一滴眼泪从弯下的眼尾划开不清晰的水痕。
这一幕让高槐不自觉地加重困住林然殊的力劲,在人身上留下略显骇人的掐痕。
林然殊浑浑噩噩地抬眼,就在他面前的高槐一会儿熟悉,一会儿陌生,两张脸一点一点地重合,直至严丝合缝地变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