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真梅收拢女人的头发,用火烧过的银针扎破她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在发丝上,文真梅将其收进一枚红色的绣囊内。
“你走吧,剩下的交给时间,徐秋生不会死在这场病里的。”
丽榕起身,走向房门握住把手,下压的那一刻,她回头问道:“这些是真的吗?”
文真梅平心静气地说:“你的事业生活,徐秋生的事业生活,这些是假的吗。”
若她和徐秋生的一切是真实的,那么为徐秋生续命也只会是真的。
“文师,你有这种……”丽榕咬住下唇,不由地说出心里的疑问,“难道就没有想过,为自己做些什么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也懂一些最简单的道理。”
文真梅朝她笑了笑。
“那,不是为了自己,为别人呢?”
丽榕脱口而出。
原本静静燃烧的烛火,猝然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文真梅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她对这句话的神态是否有变化。
霍然,手提包震动不已,丽榕连忙翻出手机,来电显示秋生二字,她耸着的肩膀逐渐松懈。
文真梅说:“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今日蓝天白云下,丽榕接通电话,离去时的步伐不断加快,背影轻快。
用一根细绳捆住染血的发丝,文真梅拿出早先写好的黄符纸,符纸裹住发丝,放到火上灼烧,令人惊异的是,明明火舌正不停舔舐着脆弱的纸张,黄纸毫发无损,等纸上的墨字消失,她才取下铺开,被烧过的发丝散发着一种焦味,而这种焦味过后却是另一种奇香。丝丝缕缕,渗人肺腑。
文真梅捏起发丝放回绣囊,走到书架边,解开最底层上锁的木柜,柜里塞满大大小小的木盒,每一个盒身上面都提了字,她摸出其中一个写着“徐秋生”的盒子,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绣包。
老屋后面的小块平地摆着一个乌黑的火盆,火盆塞满了木柴纸碎,文真梅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不用一会儿,只见比烛火更旺的焰火在木柴上翻涌。
文真梅把木盒一起扔入火盆。
木盒歪斜地倒在火里,过了几分钟,一竖白烟犹蛇尾游摆般飘上天。
它游啊游地游向上空,就连风也吹不散,刮不走。
那股异香愈加浓烈。
文真梅默然等待,而等待的时间却越烧越久。
终于,太阳爬上了一天当中的最高点,白烟断了,盆里的东西也化为乌有,文真梅锤了锤因久坐导致酸痛的肩骨,撑着墙站起来。
她开始处理残局。
上午,娄非蕴抽空回了一趟县城,去数码店修理电脑的键盘,这款笔记本他用了四年,有几个常用键经常失灵,隔三差五便需要找专店维修。
从县城到村里坐大巴要一个小时多,娄非蕴赶在了小学放学前回来,下车的地方离林然殊的学校不远,他早上走时把自行车停在了校外的车棚。
虽说是车棚,但也就是在四根柱子上系了一条长绳,圈出了一块能停放车的地方。
中午下课铃一响,稀稀疏疏的学生走出大门,由于小学自带食堂,回家吃饭的不太多。
可林然殊不行,食堂的饭吃一次闹一次肚子。有次文真梅有事来不及接他,在食堂凑合了一顿,就那一次吃伤了,在诊所续了三四天的吊水,林然殊勉强不再上吐下泻,待家休缓一个星期才返校。
后来,不管找文真梅做事的人有多着急,又要给多少天大的好处,她也要接林然殊回家吃饭。
如今娄非蕴回来了,这项任务自然而然交在他身上。
他乐在其中,不嫌麻烦更不觉得累。
只要看见林然殊在校门口四处张望地寻他,他便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好心情,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等着林然殊看到他,大喊一声“哥哥”后小跑而来。
“饿不饿?”娄非蕴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替林然殊擦汗,“跑得真快。胸口痛不痛,来,我们走几步缓缓再回家。”
林然殊的鼻尖沁着细汗,“有一点饿。我比以前更能跑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娄非蕴:“殊殊真厉害,既然饿了,我们就快点回家。”
他们到家之时,文真梅正端菜上桌,一切卡得刚刚好。
“回来了啊,都去洗手洗脸。”
文真梅用湿毛巾擦手,回来的林然殊先是跑过去抱她,她扶了下林然殊的背,含笑说:“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呀,外婆都要站不稳了。”
林然殊嘻嘻笑,靠近老人时鼻子闻到一丝香气,他探前还想嗅一嗅,文真梅捂住他的小脸推远了些。
“去,跟哥哥洗脸去,你这一抱,围裙的油全蹭脸蛋上了。”
“哪有呢。”
林然殊撇嘴,扬头问娄非蕴是真的吗。娄非蕴说:“好像是有一点,走去洗脸吧,洗完吃饭,你不是饿了吗。”
文真梅的手挥了挥围裙表面,像在驱散某种缠身不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