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进出的人多,林然殊拉着他往边上走了些,眼睛盯着他看,“你没回信息,我以为你不来了。”
“很意外?”高槐笑道,“那我来了算不算惊喜?”
林然殊吐气:“算惊吓。”临近中午了还没有回复,他已经当高槐不来了,也就没跟文卿讲高槐的事。
可高槐来了,他心下莫名一轻,松了口气似的:“来了就点菜吧,原来点好的三个人吃少了,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椰奶不是我喝,是给我妈妈喝的。”
包厢的门把手转动,门一开林然殊喊了声妈妈,文卿抬头回应,只见儿子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她诶了声从座位上起来,高槐说阿姨好,文卿说你好你好。林然殊让开一步,瞧了一眼高槐对文卿说:“妈妈,这是高槐。”
文卿恍然大悟:“哦,高槐,我知道了,室友是不是?”
“是,我昨天就是在他家里。”
“好啊好啊,来,进来呀,别站门口了,殊殊你带人家进来坐。”文卿亲切地招呼他们。
高槐坐在林然殊旁边的椅子:“不好意思阿姨,我这样突然过来,打扰你们吃饭了。”
文卿说:“怎么会打扰?你来了我们还能多尝几个菜,还不会浪费,我昨天就想叫殊殊喊上你们一起吃餐饭。”
“你们还有一个舍友是不是,有叫人家来吗?”她转向林然殊问。
“有呢,那个室友是黄肃,但他和女朋友约好今天出去,所以没有来。”
林然殊倒了一杯水推给高槐,高槐朝他笑了笑。
文卿说:“高槐啊,下次放假和殊殊一起回来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那我先谢谢阿姨了。”
吃完午饭,文卿问高槐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可以和她们一起走,林然殊喊了声妈妈,想打断文卿的邀请,高槐轻拍林然殊的后背,温声道:“不用了阿姨,我下午学校里还有事要做,您和殊殊玩得开心。”
听他说殊殊,林然殊下意识地看文卿的表情。
文卿笑容满面,只觉得高槐同儿子亲近,而且高槐长得一表人才,待人礼貌,刚在饭桌上也很照顾林然殊,她对于儿子的结交暗暗赞许,很是满意。
况且她看高槐是越看越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林然殊的车先到了,他与高槐告别,随后和文卿上车。
高槐立于台阶上,双手插兜微笑目送。林然殊探出窗外,瞧见高槐往车离开的方向侧了下身。在还能看清人的距离内,他的手比脑子反应快,朝愈来愈远的高槐挥了挥。
隔得太远,高槐变成渺小的人影,但他看见了对方的挥手。
车内,文卿打趣他道:“关系这么好,怎么大学三年都没见你多跟我们聊聊人家。”
“我们除了上课就是睡觉,没什么有意思的说给你和爸爸听。”他可不会说自己和高槐的关系好是因为在梧平经历了急剧“升温”。
文卿拍他,“这孩子,我们不就想多听点你在学校的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飞快,当林然殊感觉没有陪文卿多久,时间却已经来到九点。回到酒店走上电梯,等到了六楼,文卿却和林然殊一齐走出了电梯。
“走,妈妈还有些事想和你说。”文卿跟着他说。
进入房间,林然殊插卡开灯,文卿拉过桌前的椅子,靠近床铺坐下。
她让林然殊坐在床上:“殊殊,过来坐。”
林然殊闻言坐下,文卿捋了捋他的衣摆,说是不是买的新衣服,挺好看的。林然殊低头,这身是从高槐那穿来的,他没来得及回寝室换。
“有喜欢的就买,还有钱吧,不够跟家里说。”文卿看向林然殊,思忖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聊……你外婆的事。”
林然殊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的呼吸一下就变乱了:“妈妈……”
文卿十指交握,不断地摩擦手背,“你外婆的事,你应该记不到太多了,她走得早,而且是意外走的。”
文小乐说外婆没有坟墓,所以他们祭拜不了。
“妈妈,外婆是因为什么意外……”林然殊说不下去了,尾音几乎颤抖,他难分清自己是紧张或者害怕,眼眶隐隐泛红。
相比林然殊不可抑制的情绪流露,文卿的沉默显得更为克制,而这代表她的感情不止是安静不言那么简单。
“她是上山的时候下了大雨,泥全被冲散了,外婆……那个时候她眼睛越发不好,腿脚也没有之前灵活了,不留神就从山上摔了下来。”文卿抿嘴,“等后来有人上山再看见你外婆,她就靠在树边上,已经不行了。”
她轻吸一口气:“我们回去处理后事,在她口袋里找出了手机……电量够的,当时她能打电话给我,但……没有。”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文卿垂着头,“按她的要求,坟也不可以立,骨灰洒在山里。我才知道她早早就把老家清空了,遗物什么我也没能收着。”
林然殊眼睫一颤,泪水从脸颊滴答流下。
文卿抹过脸,说:“外婆有东西给你。我和你爸爸商量,本想等你毕业,找到工作了再告诉你,可你现在长大了,又回了梧平,我想让你早些知道也一样的。”
她说完,从随身的包里翻掏出一张银行卡,林然殊盯着那薄薄的卡,一动不动。
“里面是外婆为你存的,她说虽然不多,但有比没有好,你用也可以,不用也可以。”
林然殊使不上力气,只能顾着摇头,眼泪干了又覆上新的水痕:“外婆还说了什么吗?”
文卿捏着银行卡,直起弯着的腰,眼底泪光闪动:“你应该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带你走之前,她跟我说,你和我们走了以后,就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再也不会生病了。让我不要和你讲老家的事,更不要提她,只要你平安健康,她就安心了。”
“外婆说的,就这些吗……”林然殊哭得像小孩。
文卿抱住他,落下忍受已久的眼泪:“她还说让我不要怪她,我怎么会怪她啊,她是我妈妈,我都没有给我妈妈养老送终……”
林然殊闭眼,在文卿的耳旁轻语:“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再也不生病了吗?”
“什么?”文卿红着眼睛看他,眼中的难过和疑惑皆不似作伪,“你不生病了不是因为长大了体质变好了吗,到医院做检查医生也这样说啊。”
林然殊确定了文卿真的不知道,他的外婆只想把秘密带入大山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