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书卷:“你说得对,小门小户的。”
“殿下要是允了……”陈福泉眼睛发亮。
“掳谁?云起立即去办!”那帷幔旁的木头也急不可待地出声。
惹得宋珩发笑。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刁奴!”他抬手虚点二人,“强抢官员发妻……上杆子想要御史参本王!如今朝中朋党结对,工部那群人最是护短,本王见柳朔风那个样子,这晋录事恐怕与他也有些来往……”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以手抵额陷入了沉思。
陈福泉见他心结竟然真在此处,心里也振奋了不少。只是宋珩面上笑意却渐渐消散,陈福泉知道他心中有了别的考量,当下也不敢再劝。
稍顷,宋珩坐起身,看了矮几上几位大臣求见的帖子,吩咐道:
“不用等到明日了,今天就去请几位来议事。”
这才是了。
陈福泉领了命,心想,左右不过是一个粗妇,不足挂齿。
隔日便是冬至日。
姝禾与濯清返乡所赁的马车行到落枫镇时,已经是午后。
沿途房屋、景致,和姝禾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小镇迥异,只有落枫河平静地流淌,给了她们一些故乡的回声。
补婚书的流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一来当年兵祸之后,镇上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如今镇上早已换了一茬生人,根本无人识得他们;二来近年里,像他们这样返乡补录婚籍的人本就不在少数,官吏见怪不怪。
当年惨案之后,都城传言有人通敌、里应外合才酿成大祸,朝廷震怒之下,不仅加大了京郊诸县的管控力度,还将本地官吏尽数革职查办、换了新面孔。
这些新任官吏对旧事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对他们的身份生疑,加之濯清本就是“京官”之身,又有郦元亲笔信笺的加持,从里正到乡正对他们均是十分客气。
了却一桩心事,出了县衙门,濯清和姝禾都有些饥肠辘辘。
二人老宅当年毁于大火,此时都不愿再往故地去看,只让马夫顺着来路,往城外走。
临近郊外,道上依旧热闹。
人来人往,不乏宝马香车。掀帘看了会儿,濯清和姝禾反应过来:今日是福源寺施粥的首日。
姝禾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也不觉得饥饿了,拉着濯清道:“我们还是先去祭拜一下祖父和哥哥,回家再吃吧。”
濯清只当她故地重游心中怅然,便也点点头,吩咐马车去城外塚地。
七年间,姝禾从未返乡过,每年清明,都是濯清一人偷偷返乡,顺带扫墓。
她来到祖父的坟茔前,发现坟茔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上面插着白幡,连碑阳处的碑文都有重新描过漆。
姝禾只当濯清心细如发。
几刀纸烧完,姝禾起身远眺,只看见灰蒙蒙的天底下,枯枝寒鸦,萧瑟无限。
目之所及,是无数坟塚和灰扑扑的祭拜者们。
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回想当年,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眼泪坠进黄土里。
回程路上,濯清和姝禾都红着眼,坐在马车内一时无话。
行经福源寺前,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姝禾心惊:“怎么了?”
马夫嘟囔着回道:“前面不给过了。”
濯清掀帘,见那山寺前停着一驾青盖四马的车舆,两侧有二三十个佩刀持弓的护卫立着。
“这福源寺竟这么出名?居然有这样的仪仗?怕不是哪位亲王……”
姝禾闻言,面色煞白,忙低声唤了他一句:“濯清!”
濯清反应过来,立即松了车帘,嘱咐马夫“靠边停着,别招摇。”
言罢,他缩回车内,和姝禾对视了一眼,姝禾无声地摇了摇头。
二人屏息在车内,静待跸礼结束。
他乡正遇一阳生,今日是他的生辰。
“……生辰必是要喝福粥的!”
多年前自己曾说过的话,此刻在耳边猝然响起,姝禾内心震颤。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