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何出此言?”
“京中都知道你为他们写了一篇檄文……”董国夫人叹气,“你可知,圣上嘴上说着随他们去,并不代表他支持新政!如今这事愈演愈烈,迟早生变,那些个宦官从小伺候圣上长大,只消吹几句耳旁风,你们……他们,这些新党便一击即溃!”
“母亲不必忧虑,儿子自认并不过激,不过是为民请命。”
“哪里来的民要你请什么命了?你被人驱使倒还引以为傲。”
“那是我自己的想法,并未受人所迫。”
“你平时最重门第礼法,也厌弃那些清流之士,说他们沽名钓誉,怎么在这件事上,却偏偏站在了新政一方?”
“母亲,你不明白。”柳朔风直言,“正因我护佑门第清誉,才支持左相一派。擢升寒士、开源节流,是固本之举,本朝开国几十载,宦官世族把持朝堂,积弊已久,我以世家为荣,却不能眼见人侍门第作恶,携强权乱国。”
“何至于到如此地步。”董国夫人摇头,“此事你们想得过于简单,若是革新除旧每每都如此激进,天下早乱了套了。那些个胡闹的,身后空无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不同,你身后是我们柳氏一族的荣辱……”
柳朔风知母亲又要以家族相劝,只觉头疼。
“母亲不必再说,此事我心内自有决断,部中尚有事务,先告退。”
董国夫人见状,也无可奈何。
看着眼前已经长身玉立的儿子,一声叹息。
见到昌平公主,她难免自述烦恼。
“到底是已经长大,做母亲的无法管束了。”
昌平公主听罢,只摇头。
“太过刚直,难免会被人算计。你呀,也该多为他的婚事操操心了,或许成了家,性子能沉稳些。”
“殿下有所不知,这孩子犟可不犟在一处,他婚事方面何尝不执拗呢?”
“年近而立了,还当他是稚子顽童吗?”昌平公主看了她一眼,“说起来,我听闻,你原本是看中了崔正家的大娘,怎么他如今和姓崔的走得近了,你反而忧心起来?”
董国夫人道:“本来这事,我和崔相夫人早就提过,崔家门户、他家娘子人品风貌都无可挑剔,只待我劝定子凛……谁料如今。这新政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看子凛如此激进,我反不太放心,任由他一条道走到黑。还请公主费心,指点一二。”
“子凛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事,我自然上心。”
昌平公主挥退了左右侍从,示意董国夫人附耳过来。
“崔家,你也清楚,支持者都是些清流寒士;反倒裴隽这边,根基深固……子凛对新政如此出力,你这婚事还真不能操之过急。”
董国夫人愁色更重:“殿中,不瞒您说。我也觉得这劳什子的新政一党,正往一条不归路上走,听闻,他们串联了许多官员上书,言辞之间,又牵扯到储君之位……”
她说着,见昌平公主面色微沉,便止住了话头。
昌平公主冷笑一声:“说到这个,你更要留心。我们家那二郎,是个神出鬼没的棋子,眼下倒折腾不出什么,只是莫要惹恼了我们家那个三郎……”
“本宫可听说,这崔正从前可是力挺大郎的,如今手下也有人在为元兴十三年的旧事奔波呢。”
董国夫人吓得坐直了身体:“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这还有什么可‘奔波’的!’”
昌平公主手中把玩着一串珊瑚手串,拿眼角觑她惊吓的模样:
“时也运也,这天下也到了风云变幻的时候了……当局者迷,你、我、连同子凛,怕是也身在局中而不知。”
董国夫人听出弦外之音,忙问道:“殿下可有明示?”
“我也如坠云雾……”昌平公主抿了口茶,“只是大势已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怕有的人看不清局势,被人利用,公主可有解法?”
昌平公主轻笑:“世上万般事,哪有解不了的。”
董国夫人听她这么说,不免心中一动,立即又恭敬地附耳过去。
听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太子妃。”
董国夫人当即会意,面上还是故作讶异道:“殿下说起这个,我倒有一桩趣事要说予殿下听。”
说罢,便将齐王与臣子妇如何相见、如何打探,又如何神伤的事情一一向昌平公主禀告了。
“哦?”昌平公主听完,意味深长地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她起身踱了几步,走到那帘下挂着的鎏金鸟笼前,逗弄了几番,缓缓开口:“现在,我们有两个筹码了。”
董国夫人跟在她身后不解其意。
“你一个,本宫一个。”公主巧笑嫣然,眼角的皱纹也荡漾起来,“要赌一赌吗?看哪位,会成为这笼中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