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漪咬了咬牙,拉着她往东厢走。
关上门后方长长舒了口气,往榻上一坐,失魂落魄道:“阿雨,我今日怕是中了美人计了。”
姝禾吓了一跳。
“什么?美人计?”
濯漪挠了挠头,把柳朔风的试探、小荷的来历,还有自己答应收留几日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个遍。
只是,关于柳朔风已然知晓她是“晋家二郎”、知晓她顶替兄长功名的关键一节,她终究是咽了回去。她太清楚姝禾的性子,这些年,姝禾日日为她女扮男装的事提心吊胆,总劝她辞了官职,寻个僻静地方安稳度日,最怕的就是她身份暴露、惹来杀身之祸。
若是让姝禾知道,柳朔风已然窥破她“晋家二郎”的底细,还以此为契机托付私事,她必定忧心得彻夜难眠。
何况,此时柳朔风并未察觉她女儿身的真相,也承诺会为她隐瞒顶替功名之事,眼下局势尚算可控。她实在不愿让姝禾平白添这层惊惶,搅乱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
末了,濯漪也慢慢回过神来,苦着脸道:“那女子年关确实无处可去,我想着总不能见死不救。可此时一想,要把个陌生小娘子领回家,还是和这二皇子相关的人,我、我心头乱得很!”
姝禾随她所述,心里也是一波三折。
听完,低眉沉思了片刻,先问她:“这美人计,在哪一环呢?”
濯漪咬唇不语。
“我明白了。早就听闻柳朔风柳大人龙章凤姿、俊美无双,今日观你情状,世人诚不欺我啊。”姝禾抱臂转了一圈,有模有样地感叹道,“想来柳大人动之以情,一双俊目含情脉脉——晋卿,你就应了我这一次吧!——大人所请,濯清实不敢推辞,必当鞠躬尽瘁!”
濯漪见她学得有来有回,羞愤不已,红着脸爬起来就要去捂她的嘴。
二人嬉笑扭打到一块。
稍顷,姝禾先求了饶,方喘着气道:“且先停战,你这抽调之事,我倒有几个疑问。”
濯漪讶异道:“这些是日常事务,有何不妥之处?”
“这可是擢升?”
濯漪点点头:“柳大人说尚书大人亲述,待这新政落地,专办同僚们均擢升一级。阿雨,我还没多谢你,那些水道田亩的界至,若不是你帮我复验,不知要出多少纰漏。同僚们常夸我‘精审’,其实功劳大半在你。”
姝禾听着并不在意,心思转向别处:“如今,尚书是哪一位?”
“是常在御前走动的舍人李书文。其人正直能干,听闻深受圣上倚赖。”
“怎么他刚到任,便如此清楚你们的底细?这下面人的擢升,他竟也早早允诺?”
“这……我也不清楚,均是柳大人转述。”
姝禾不免多想:“这括田专办,莫非是与新政相干?”
“是的。”
“那看来圣上是要支持新政了?”
“这便问住我了,我们九品小吏,哪猜得到圣上的意图呀。”濯漪见她还是不急不躁的,忙催问道,“阿雨,你别管新政旧政了,倒是说说这小荷一事该怎么办呀!那小娘子要来了,与我们同住,我岂不露馅!”
“莫急。”姝禾安抚她,“我只是多问几句。至于这小荷,柳侍郎名声在外,既然允诺了要解决,姑且先看看吧。这几日我先搬来与你同住,将那西厢让出来给那小娘子,姑且安顿下来再说。”
濯漪听了,点点头放下心来,趁她不备,一把拉住她:“哎呀我的好娘子!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锤立即落地了。果然大家都喜欢你得很!莫说我是个女子了,我要是男子,我也得心慕予你!”
姝禾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届时你俸禄多了,务必多多孝敬我!眼下,你还是先从柳大人的美人计里收回些心神再说吧!”
濯漪一愣,这次就近伸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一拧:“叫你胡说!”
二人笑闹一番,便打起精神收拾起床铺衣物,空出西厢房来。
待到吃过午饭,又和王姥细细交待一番,方放了心,静待那小荷上门。
不多时,一驾马车停在院外。
姝禾听见声音,帮濯漪重整了幞头和衣袍,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觉得实在没什么纰漏,方走出来相迎。
那小荷独自一人,怯生生地从马车上走下来,面色姣好,眼尾微垂,带几分柔弱,好一朵娇滴滴的小白花。
姝禾与濯清对视一眼,都透出尴尬,连忙侧身让路:“先进来吧。”
说罢,濯漪朝车夫点了点头,让他先走。
小荷则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声音柔婉如丝:
“二位姐姐,小荷多有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