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的小院还算整洁有意趣……”小荷这才想起看看眼前二位的脸色,又堆笑着求情,“还请二位放心,我漂泊惯了,也自知不可久留,年一过我便撤。”
“你为何……”姝禾倒不在意她的跳脱,感念于自身,“你为何要逃出来?莫非这晋王是个性情残暴、形貌粗鄙之人?”
小荷面露讶异:“这元兴帝的几个儿子,都是姿容出众的英俊男子,娘子竟没听说过吗?”
“我……”
姝禾正不知如何作答,就听她掷地有声,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只是不愿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此话如重锤落地、子时惊雷,正中姝禾的心弦,令她一时失语。
“你既已识破我身份,我也不瞒你。我扮作男子,亦是为求活命,若此事外泄,我与阿雨,同样万劫不复。”濯漪此刻冷静下来,也生了些同病相怜的心思。
小荷抬眼望向姝禾,目光清亮:“你叫阿雨?”
“你别打岔了。”濯漪皱眉问,”这其中利害,你听清楚没有?”
小荷点头如捣蒜。
“好。”姝禾沉思片刻,看向小荷,一字一句交代清楚,“这个年,你便在我家过,若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了,你便称自己是晋家早年失散,近日方才寻回的远房表妹,前来投奔暂住。”
濯漪也接话:“你还是唤我晋录事,或是表哥吧,切记不可再乱喊姐姐。”
小荷面露喜色,立即应下:“一切听二位安排,小荷绝不胡乱说话,更不惹是生非!”
安置下小荷,已经入了夜。
姝禾松下的心弦却又绷紧了。
此前,她和濯漪盘算着,预付了三年的租子,存好了应急,见还有不少余钱,便干脆多买了些米肉和吃食,准备好好过个年。
此时,这个年,她要忧心的事又多了起来。
一边为濯漪的情动,又想着如何劝她莫要再在虞部当值……一边又思索起晋王、新政一事。
不一会儿,小荷的话又浮上心头,令人心有戚戚。一时间,千丝万缕,千头万绪,搅得人无法安睡。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熬到了天明。
翌日便是除夕了。
姝禾醒时,濯漪和小荷已经在屋里屋外地跑着,掸尘洒扫了。
见她出房门,濯漪笑道:“阿姥在煨腊味咸货,想必你是被这香味香醒的吧?”
那小荷也毫不认生,亲密地走过来挽起她胳膊,眼波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赞道:
“阿雨姐姐,我能这么叫你吧?你真好看,映照的这个小院也惬意了几分。”
濯漪又笑:“你阿雨姐姐今日还未洗脸呢,你就亟不可待地夸她,待她梳洗一番,你可不得惊呼仙女下凡了!”
“表哥,你吃醋了。”小荷转过身道,“早上你起来时,我不也夸了你一番吗?”
濯漪一噎,失笑道:“我吃你的醋作甚?这是我家娘子,我每日都要夸一遍,她早就身经百战了,你这一句,撼动不了她心神分毫。”
“你们两个一边去。”姝禾掐腰,“院子扫干净了吗?大早上便在这里贫嘴!”
“咱们到底谁是家主?哪两位是平妻啊?”濯漪也佯装发火。
“好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康乐狮吼!”
姝禾提起裙子,又开始满院追打着濯漪,小荷看得乐不可支。
闹了一通,姝禾饿了,又转到后厨找吃食,见王姥正忙得不可开交,案上切配着五辛盘,窝里炖着咸货和元阳肉,蒸笼里也冒着热气,便立即凑上前去。
“阿姥,你今年怎么预备了这么多菜?”
“多了一个人呢。”王姥一边忙活,一边头也不回地赶她,比平日里看着手脚都要麻利,“别挡着我,那边有糖瓜,你要吃洗了手拿一个走。”
“唉哟,这老婆子,很是强势呢,把我当小孩呢,还是打发要饭的。”
“呸呸呸,打嘴。大过年的要什么饭。”王姥一勺挥过去。
姝禾躲闪几下,在蒸笼里捡了一块年糕,便跑了出来,望着冬日早晨晴朗的天,心满意足地塞入口中。
这样的时候,难免想起过往的除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