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在康乐坊住了月余,渐渐乐不思蜀,无半分离去之意。
她日间陪着姝禾打理园圃,莳花弄草,挖泥培土,虽忙碌倒也充实快乐,再加上王姥厨艺精湛、濯漪为人爽直,一家相处和睦,自在无拘。
年节既过,春光渐至,她却不提辞行之事,濯漪心中渐渐生出几分不安。
他们虽然深居简出,可她每日上值,难免会与邻里打照面,少不了要解释一番。小荷留得越久,越不好说请,坊间已有猜测,说她是这家中的妾室,眼看时日拖得久了,已是不得不提送客之时。
所幸,柳朔风是言出必行之人,听说开年来,他便跟在崔正后面,忙新政忙的晨昏颠倒,但还是想起了这一遭,着人送来了口信,说事已办妥,晋王也已启程前往封地,她若还惦念着回家,便早些启程。
小荷这才依依不舍的和她们告别。
“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见。”小荷泪眼婆娑,“二位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难怪你俩要结为夫妻,我着实想不到谁会配得上你们。”
姝禾只当她胡言乱语惯了,已经见怪不怪。将做的点心塞进她包袱里,又抽出一块糖饼塞进她嘴里。
“好生走吧,我们的租子交了三年,一时半刻不会搬家。你安顿好再来找我们玩。”
小荷感慨万千,也不多说,转身上了车。
这一役就这么过去,姝禾濯漪虽有不舍,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转眼到了三月三,正是春光正盛的好时候,年节的阴云远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早春里,姝禾便往返西市和山中两地,每日早出晚归,将一批春兰卖了出去,此时也得了闲。
和濯漪商议了,便通知同僚友人,定在揽春原上聚会,由她们做东,负责饮食酒水。
提前几日,濯漪和姝禾便备好瓜果糕点,携了年前沽的酒水,整整塞了一辆马车。
因为是头次宴请,王姥还为这对“新人”赶制了一批喜饼,姝禾用木头模具刻了“晋程”二字,印在饼面之上,引得大家称奇。
姝禾乘兴分了几十份出来,当作赠礼,用油纸包着还觉得不够,又亲自用宣纸写了《贺新郎》,包在最外层,每份都缠着一支小茉莉,素雅大方。
这一车吃食均交由王姥带车出发,姝禾二人则蹭着张主薄家的马车,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前往揽春原。
一路上香风拂面,到处是盛装的男女。
到了曲水之滨,贵族的仆从已经在揽春原上的楼台亭榭中张罗开来,普通人家也是或席毡铺地或搭起幄幕,占尽绝佳位置。
姝禾一行捡漏找到一处鲜花地,兴致冲冲地搭起薄纱帐篷,摆将开来。
同行的都是与濯漪相熟的僚属们,大部分均携儿带女,自是热闹非常。
饮过三轮酒后,姝禾得以喘息一会儿,嘱咐王姥添了一批吃食,又同张娘子一道,将那手礼发了。
“茉莉,莫离。再配上这恣意的《贺新郎》……”
这些个同僚们个个人精,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倒对这小礼物赞叹有加。
“雅,太雅了!”李录事眯眼赞叹,“晋娘子这一手字是真好呀!这是什么体?”
李主事的家眷平时便直爽大方,只想着尝尝喜饼的滋味,忙不迭拍开自家夫君的手。
“雅什么雅?快拆开给老娘尝尝。”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暖风和煦,鸟语花香,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曲水边临水游乐的丽人数不胜数,不论男女均踏歌起舞,采花斗草,看得人眼花缭乱。
姝禾忙完闲坐,看着草长莺飞,心中舒畅,也伸手拿过一块糖糕放进嘴里。
下一刻,便看到濯漪面露难色地走近。
“姝禾,董国夫人在山上的楼台中设宴,遣人过来请我们上去。”
“董国夫人?”
“是,特地嘱咐我要携带着家眷。”
姝禾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裙上的碎叶:“这是唱的哪一出?”
濯漪虽然在部中为官,但到底只是个小员,无权无势的。虞部司任何一位拎出来,都高他半阶。上次赏花宴,他们这些低阶官员的家属甚至与柳府的仆役无异,断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受到董国夫人相邀。
莫不是因为小荷一事?
二人拿不定主意,一旁来请的柳家仆从又过来催了一遍。
“董国夫人?”
几个闲谈的同僚听闻,也走了过来,众人无不讶异,纷纷往远处那龙宫似的亭榭望去。
年年揽春原上,均有皇亲国戚前来与民同乐,只不过断不会像他们这般就地而席,而是选在正面曲江的青山之上,这青山说是山,实则是一个江边稍高的小土丘罢了。
妙在极少怪石峻岭,正对着的一侧便是揽春原,视野十分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