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头痛,姝禾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他这般行径是因为心仪自己。
思来想去,她只能归咎于男子的意气用事:年少时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突然不知所踪,再见时已然嫁为人妇,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对于向来予取予求的皇子来说,这的确是不小的尊严挑战。
何况,她也曾听闻,他年少时便有求而不得的执念,如今想来,自是不愿再苦尝“得不到”的滋味。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韦氏女害羞的面容来——她没有见到她,但是凭着那含情的声线,她也知道,那必是一位绝色的贵女。
这么一想,心中莫名的愧疚感少了许多。
她暗自打定主意,当前,首要之事是保障濯漪的安全。在外人看来,她与濯漪终究是夫妻,料想宋珩也不敢乱来,待明日回了康乐坊,再择机试探他的意思,另行打算。
折腾了一天,草草沐浴完,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一倒头,便坠入了梦乡。半夜迷迷糊糊,好像有人来给自己拭发,她不耐烦,拖拽住那人的手臂,不让他动弹,嘟囔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平日在家里,姝禾和濯漪分睡两厢,都爱赖床,被王姥说道半天,也要在床上再赖一赖的。但今日,天色刚亮,她说清醒就猛然清醒了。
一个猛起身,脑袋都发晕,只见眼前翠帐红纱,远处朱红大柱,竟像是误入了天庭一般。
殿外听到动静的朵云、吹蝶忙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昨夜未仔细观察,此刻见这二位婢女都十分面善,手脚也麻利。姝禾不习惯这些,让他们放下盆舆,自己整理好。
“这名字是谁为你们取的?”她试探地问。
“禀娘子,是殿下所赐。”
姝禾点点头,这分明是两种兰的香名,他知道自己喜爱兰花,一听这名字必定欢喜。
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她叹息,仍旧换了昨日的外裳,随意挽了长发,又看见那支金簪,想起昨夜他偏执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还是将其插入鬓中。
早膳已经摆上了桌,几碟配菜旁,一盏缠枝莲花纹的精致小碗盛着份粥,上用红枣莲子粉画着拙朴的“福”字。
她多看了两眼,随即意识到,这竟是福源寺的福粥!
吹蝶见她在意,便笑道:“这是王典军方才送过来的,我们还诧异呢。此时见娘子神色,看来娘子知道此粥的来路。”
朵云闻言也看了看她的脸色。
她愣在桌前,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谷雨,是她的生辰。
他是何时预备下的?从京畿到禁宫,虽不远,但要得了此粥再送回长安,不是半天可以做得到的。果然他便算好了时候,要在这几日拘住濯漪,逼她近身。
她的脸色霎时白了,也不打算吃了,迈开腿就要出门。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
朵云果断上前,拦住她道:“娘子,殿下临走前来交代过,说下了朝便来看娘子。娘子先用早膳,稍后奴婢们为您梳妆吧?”
“他来过?”姝禾讶异地问。
“殿下昨夜议完事来了一次,见娘子睡着了,便吩咐我们不要打扰。”
姝禾头皮发麻,昨夜为自己拭发的竟然是他!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心头警铃大作,再也按捺不住要离开的念头。
“不必等他,我今日还有要事,得先回去了。”
说罢,她绕过二人,径直朝着殿外的苑门走去,朵云吹蝶忙吓得跟了上去。
可刚走到苑门边,便见两个身着劲装的侍卫并肩立在门前,神色肃然,腰间佩刀。见她走来,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娘子,殿下有令,在他回来之前,您暂不能出栖梧殿。”
姝禾看着眼前的侍卫,又转头望向身后一脸为难的朵云与吹蝶,瞬间如遭雷击。
他竟然真的要拘着她!
“宋珩呢?”她气得来回踱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我要见他!”
朵云和吹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能慌忙上前劝说:“娘子息怒,殿下说了,朝参过后必定过来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