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深知,此番性命得保、得赴林苍,皆赖殿下成全。此去必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唯愿殿下……能够善待……”
“不必多言了。”
姝禾皱眉打断她的话头。她清楚,宋珩此时最是忌讳她二人之间的纠葛,要是以濯漪之名说出些拜托照顾之言,宋珩恐怕更加吃味。
“齐地风光殊胜,还望录事代我多览几番。殿下待我珍重体恤,无微不至,我在长安安好,录事不必挂心。”
濯漪见她拦着自己,这次猛地明白过来:她是下定主意要留在齐王身边了。
此人忮忌,半点真情流露都可能引火烧身。
感情一事上,她素来骄傲自矜,生性又自在随性,如今却要困于王府深宫,若不是为护自己周全,何至于这般隐忍委屈、步步退让?此番一别,山高水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一念及此,濯漪悲从中来。
她怅恨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又怕齐王生气怪罪,便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个头,颤声回道:
“娘子与小人相依为命,临别之际难免伤怀。望殿下莫要怪罪小人失仪。小人早已无肖想之心,只盼程娘子……与殿下现世安稳、一生无虞。”
宋珩见他神色悲戚,却依旧卑微气短,一时怔住。
一转头,灯火映照下,见姝禾表情平淡,垂眸静坐,望着跪在眼前的男子不作声,想来方才拦住他的话头,其实是对他的虚伪失望至极。
这男子,连护着自己发妻的勇气也没有,给他一点甜头,他便感恩戴德,生怕引火烧身。
宋珩暗自嗟叹了一番,才说道:
“你识时务,这一点很好。且去林苍好好待着吧,往后,你便如同本王内兄,本王在朝中会照拂你的。”
这话与某人说得相似,濯漪心头五味杂陈,又再行了叩首之礼。
回程路上,姝禾只默默靠在车内,捡着块糖饼干嚼。
宋珩盯着她呆呆的动作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今夜一行,感受如何?”
“让殿下见笑了。”
“哦?何处可笑呢?”宋珩故作讶异地问,伸手替她拭去唇边饼屑。
姝禾却并未直言,只回望他道:“今日你带我来,也算做了个了断,我感激不尽。”
她抚摸着身侧的一把精致小花铲:“还将祖父留给我的遗物一并带出来了。”
“我说过,那小院我会派人看着,往后你要取什么、抑或是想回去住一住,随时都可以。
姝禾点了点头,心中为离别之事感伤,但也的确感激他今日的温柔——虽说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愁肠百结,想着做戏自然还是要做全的,否则便凭空浪费了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便长叹一声,柔柔地靠向他的肩膀,低声道:
“我方才感慨,幸亏我对晋濯清无情,否则真要被他的薄幸伤透了心。殿下,往后我便与他再无瓜葛了,莫要在我面前提他了,他在齐地如何,便看他的造化吧.”
宋珩轻笑一声,将身体往她面前递了几分:“我早说过,此人不是良配。”
姝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在意吗?”她抬睫问道。
他对上她哀戚的视线,心头一颤。
他当然在意,且在意的要命。七年,他失去了与她相伴的七年时间,但比起远远的望着她,如今她这般陪在自己身边,才更为重要吧。何况,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以后呢,无数个七年待二人来圆满。
“我不会在意了。”他揽她入怀,心中激荡起汹涌的柔情,“我已经有你了。”
相依了一会儿,他又指着一侧堆放着的衣物,道:
“……何况我也拿人手短了。”
“除却朝参,我要日日穿着,正好买了许多件。只是待天凉了,你还需送几件冬袍给我。”
姝禾望了望那堆鲜艳多彩的衣裳,想了想他平时严肃沉默的样子。又见他此时一本正经,穿着粉白袍衫的反差感,不自觉便笑了,心头的沉郁散了几分。
她微微侧身,以手箍住他的腰腹,将头复靠在他的胸膛上。
“珩郎……”
她闭着眼,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低低唤了一句。
她主动不再叫他“殿下”,这是很好的征兆。
宋珩开心地应了,她又自言自语地喊了一声。
他不厌其烦,又“嗯”了一声。
“原来王行是个珩字。”她瞥见他挂在腰间的佩玉,喃喃道。
见她仍旧没下文,他便低了头,托起她尖尖的下巴,张口去吻她。
一开始只是轻轻吸吮着她的唇,到后来,想要的便更多。
他缓缓探入,当舌尖轻舔过她的唇齿,触到她甜软的舌尖时,浑身的血液都似要烧起来。托着她后颈的手便多了几分急切的力道,令香软地她狠狠贴近自己。
他脑中忽然想到,即便无情,但七年光阴,她也曾这般亲近过那人,曾对他也展露过这般娇软模样吧……
此时,怀中人因这激烈放纵的强吻,忍不住溢出几声娇喘。那声音,瞬间成了浇在烈火上的热油,他多余的思绪全被燃起来的欲望烧尽了。
不,我要去除那些痕迹。
这里,还有那里……
“阿雨……”他稍稍松开她,唇仍贴着她的,喘着粗气问道,“我想要你,你会答应吗?”